早在開始洗腎前,主治醫師就詢問我,有沒有接受移植的需要。
對我來說,這無疑是擺脫洗腎唯一的方式。
但是因為我的腎衰竭原因是「自體免疫性攻擊」,所以很多醫生跟說,「妳要作移植勢必很辛苦。」之所以辛苦的原因是,我連自己都排斥自己的器官了,更何況是別人的呢?
某次掛急診,恰巧碰到三個臨時被通知可以得到「大愛腎」註1,的幾位腎友。
除了一個看起來二十九歲左右,另外兩位都是有點年紀的叔輩。
我客氣的詢問了坐在我身邊等待通知的其中一位腎友。
他說他是第三順位。
通常醫院會通知最優先順序1-6位,在電話裡你只有兩分鐘考慮。並且要在通知後的兩小時內趕到醫院進行下部分的配對。
通常會變成有1-2個或3個到現場等待,
一旦當天的大愛腎有兩個,只會一人一顆。而且還是要以現場配對為主,只要順位前面的人配對成功,那第三位候補,也就等於沒機會了⋯⋯
哪位腎友叔叔說他等了八年,中間被叫過兩次,但他都不是在前兩名順位裡。所以這次就抱持平常心了。
其實我有點羨慕能夠被叫去做最後比對的那些腎友們。
至少,還是有機會的。
但腎友叔叔聽到我是因為自體免疫問題才衰竭,也忍不住跟我說,「妳會等的很辛苦,還是問看看家人有沒有人願意捐吧?至少排斥性較小。」
我笑了一下,沒有回應。
我不是沒想過家人們有誰願意捐腎救我這件事。
但是實在是開不了口。
縱使這不是家族遺傳,但我自己一路走來的辛苦,又怎會希望自己的家人若真不幸因爲捐了腎臟導致自己也腎衰竭後那該怎麼辦?
不要接受移植,了不起我就是洗腎洗到我離開。
接受了移植,我可能會一輩子對家人感到愧疚跟壓力。
我得好好照顧這個新的腎臟啊!
但萬一又排斥怎麼辦?不是浪費了嗎⋯⋯
救自己然後犧牲別人;還是為了活下去接受(理應覺得家人要有人出來救我)。
這種兩難,要怎麼面對?
但我選擇等待,等待真的有跟我符合的大愛腎。
但其實也是消極的等。沒有也就罷了。
有時候,有些很辛苦的事情。
不見得每個人都能勇敢去承受,樂觀去面對一切。
那何苦對親人們勒索去,為了自己能夠好好的活下去而要對方犧牲呢?
憑什麼,是吧?
辛苦,一個人就夠了。
能不能活下去,靠的是自己的意志。
而不是那顆腎臟。
註1:大愛腎,宣布兩次腦死之後,經其本人或其家屬同意器官捐贈的大愛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