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罕見地穿透標本室的高窗,彷彿也發現了今天的異常。
「查無任務。」語素儀冷冷地回應死神的呼喚。
Chava端著決明子茶走進來,一臉懷疑:「你是不是把任務名單吃了?」
「我又不是貓。」死神理直氣壯地翻著一疊空白的任務冊,雙眼卻帶著一點躲閃,「今天整個世界都沒人死,這合理嗎?」
「不合理。」Chava低頭抿一口茶,「除非你擺爛不幹了。」
死神雙手一攤,竟然難得誠懇地說:「我發誓,我沒有任何延遲派單或偽裝成送餐員——今天就是……沒有靈魂該被帶走。」
沉默短暫降臨,像是世界真的停止了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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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決定罕見地「放大假」——死神穿了最喜歡的灰色三件式西裝,特別挑了一雙牛津鞋,一邊繫鞋帶一邊唸叨:「不然被你說我每次都穿一樣。」
Chava白了他一眼,但其實早在心裡盤算著:今天應該是個可以聽秘密的日子。
他們走在零號花園的長廊,陽光斜照,彼岸花竟然也柔和了不少。
「你覺得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一天?」Chava問。
「也許是世界良心突然復甦,也許是審判出了錯。」死神半開玩笑,語氣卻不輕鬆,「或許……是那些曾經該死的人,都被提前寬恕了。」
Chava側頭看著他:「你相信寬恕嗎?」
死神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手上的懷錶,靜默了一陣才說:
「我不是那種死神。我沒有照本宣科地帶走每個生命。我是被留下來的……例外。」
她聽出他語氣裡的那層疲倦與幽微,像一隻曾經離隊的獨狼,無聲地穿越時代的迷霧。
「其他死神不做選擇。他們只記錄和收割。但我……會試著理解。」他低語,「我想知道——這些靈魂到底想說什麼,為什麼他們活著的時候那麼用力,卻在死時那麼輕。」
Chava靜了片刻才回:「所以你才會藏起語素儀的那幾頁。」
「也只有你知道我藏了。」死神盯著她,突然話鋒一轉,「那你呢?Chava,妳從哪裡來?為什麼會成為標本室的觀測者?妳不是普通人吧。」
Chava沒說話。只是低頭用腳踢了一下花園邊緣的石塊。
「你不是早就查過了嗎?」
「我查過。但我更想從妳嘴裡聽。」
她想了很久才慢慢說:
「我只記得……在某個時刻醒來,身邊沒有任何人,只有一台還沒關掉的觀測儀。我的記憶像被打掃過的房間,只剩些蛛絲馬跡。於是我學會從別人的死,去拼湊自己的活。」
死神沒有說話,他伸手摘下一朵紅得恰到好處的彼岸花,小心地插在她耳後。
「今天沒人死,但我們也沒白活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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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沒有收割的日子。
但他們彼此靠得更近了些。像是兩個早已不屬於人間的殘夢,卻在彼岸的盡頭,為了不再忘記自己,學會彼此傾聽。
午後的光穿透零號花園,落在彼岸花的葉脈上,像被時間繡出來的秘密。
Chava靠在白色拱門邊,手中的茶微溫不減,餘香蒸散。
死神坐在幾階下的石階上,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握著筆,在小本子上劃來劃去。
筆桿轉了一圈,他忽然抬頭問:
「你有沒有幻想過自己的靈魂會是什麼形狀?」
Chava輕笑:「我們每天看得還不夠嗎?」
「我是認真問的。」他不放棄,眼神帶著一點調皮的固執,「像你這種人,靈魂應該是三角型吧?銳利、棱角分明,看起來像能開刀。」
「那你呢?」Chava抿了口茶,語氣似乎隨意,其實有點挑釁,「你自己又是什麼形狀?」
「我是霧狀。」他回答得倒也乾脆,「飄來飄去,不負責任。有時在東邊給人一點憐憫,有時在西邊帶走不該死的。沒人能記住我,也沒人能困住我。」
Chava的手指輕敲著茶杯緣:「但你不是老是在我身邊晃嗎?怎麼,不飄了?」
「那是因為——」他頓住,眼神飄向她耳邊那朵彼岸花。
Chava等了一拍,沒等到下文,自己說了:「你要再說我特別我就把你這本筆記燒了。」
「我只是想說……我好像,越來越懶得飄了。」他望著她,語氣帶笑,卻不像玩笑。
她不自在地撇過頭,嘴角卻壓不住。
「死神談戀愛是會被處罰的吧?」
「可我從來沒說過是戀愛啊。」他站起來,一步步靠近,背後光線拉出長長的影。
「我只是……在想你。」
她低下頭,將茶杯轉了一圈,蓋子咔地一聲落下。
「那你就想小聲一點吧,吵死了。」
他走到她身旁,靠著白拱門,低頭一筆一筆在筆記本畫著——
是她靠著拱門的樣子,耳邊那朵彼岸花被風拂動,像她不說話時的心思。
Chava沒看他,只道:「你畫的我,每次都比我本人瘦。」
「因為我有戀神濾鏡。」他低聲回。
「去死。」
「晚了,我本來就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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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沒有任何靈魂來到標本室。
但在彼岸花盛開的午後,他們的呼吸交疊成了那片空白裡,最溫柔的一點紅。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