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深秋
一趟北上的列車在廣袤的平原上疾馳著，車窗外連片的莊稼和村莊像凝固的畫片，似
有變化，又不盡相同的直映現在眼前。
二十歲出頭的徐燁正筆挺的坐在其中的一節車廂裏,他有著有北方人魁梧健壯的身材,
配上一張英俊又剛毅的臉龐和精幹的毛寸，讓餐車的乘務員來來去去都忍不住多看上他
幾眼。徐燁剛從部隊退伍，他對於這段軍旅生涯的自豪和驕傲，從他的著裝上可見分明，身上一整套的迷彩作訓服，腳上蹬著部隊裏配發的黑色的皮軍靴，一身行頭襯托的這個帥小夥兒更添幾分的幹練和陽剛。
此行，徐燁是去津城接回自己的鄰居兼發小唐凱。唐凱是半年前離開家去津城打工的，兩個月前突然開始不停的問家裏借錢，家裏人擔心，打電話過去卻總是沒人接，過後，又會回過微信來說或是加班或是開會不方便，讓用微信溝通，老嬸兒一家人想他可能是工作不順利，又好面兒不肯承認，於是幾次微信上催他回家，他凈也不搭腔。正好，老嬸兒見徐燁回來了，兩個人又從小玩在一起，所以讓徐燁幫忙勸勸他，誰曾想，這次他態度倒是轉變的痛快，他微信裏說讓徐燁過去接他，幫他拿行李，他陪徐燁在津城玩兩天，就一起回家。
徐燁心下無疑，又正好閑來無事，津城也確實沒有去過，就爽快的應下了。
火車又疾速行駛了一個多小時，就放慢速度下來，窗外開始有連片的樓房和寬闊的馬路出現，偶爾還有河道交錯，人車交錯川行，徐燁心想，津城果然是大城市，剛進到外環，就
已經是這樣氣派了。
又過了十幾分鐘，火車靠站了，徐燁就一個背包，所以早早的背起，來到門口候著，「這臭小子，許久沒見了，還挺想他」徐燁心裏想著，嘴角不禁浮起笑意。
下了車，徐燁一路小跑，往南廣場的出口過去，一出站，徐燁就從人群裏看到唐凱了，這小子比一米八二的自己還高出五公分，精壯的身形，一張稍顯俊秀的削長臉兒，正對著自己揮手呢。徐燁疾步來到唐凱跟前，照著胸口就是一錘「你小子，怎麽著，這兩年還沒張開呢，瘦的跟個刀螂似的。」徐燁心下高興，聲音也提了兩個調門。唐凱初見徐燁，喜悅溢於言表，但是不知為何，隨即又稍加了幾分克製，他訕訕地笑著和徐燁寒暄了幾句後，一讓身，露出身後站著的兩個大約和唐凱同年齡上下的年輕人「這是我同事，這個是小張，這個是小李，今兒他們休息，小李有車，所以我讓他們陪我一起來接你。」唐凱簡單的介紹了一下。徐燁上前握了握手，幾個人又稍作寒暄，就一起去到停車場，開車離開了。
車子走了半晌，才在津城城郊的一個老舊小區前停下，徐燁跟著三個人走進小區東南邊角的一座樓的其中一個單元，上到頂樓，小李拿出鑰匙，打開了其中一戶的大門，讓了徐燁進屋，徐燁一邊往裏走，一邊環顧四周，這是以前那種九零年代蓋的宿舍或者簡易板樓裏的典型的三居室的戶型，裝修陳舊，進屋左手是客廳，裏邊空空蕩蕩的就放了幾張椅子，墻邊靠了一塊破舊的白板，上邊亂亂的塗鴉著一些有的沒的，直著往裏走，左邊一間，右邊兩間是臥室，頂頭是衛生間，三間臥室裏都擱了三張高低床，外邊兩間屋裏都或三個或四個的坐著幾個年輕的男孩，見徐燁進來，他們都漠漠的上下打量著，徐燁見狀，就只含了一下頭就當打過招呼了。
唐凱把徐燁帶到最裏邊的那間屋子，指著窗根下的一個床位，跟徐燁說，這是我的鋪位，我邊上這床沒人，一會兒給你收拾出來，你就先睡這兒。
徐燁低聲跟唐凱說，這兒條件還不如家裏好呢，你在這裏熬個什麽勁，出去玩兒兩天就趕緊跟我回去吧，唐凱隨意應下。這時候外邊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這人打開門進屋之後，聽腳步聲就直接奔唐凱這屋來了，未見其人，爽朗的笑聲先傳了進來「聽說小唐的朋友來了啊，我這忙的都沒顧上去接，真是失禮啊。」話音剛落，一個光頭高個子的中年人就進到屋裏來了，徐燁隨著唐凱一起起身，唐凱側身站在一邊，給徐燁介紹說「這是我們趙經理，他是我們公司的負責人。」徐燁忙迎上一步，握手客氣道「謝謝趙經理對唐凱的照顧，他第一次離家，也不懂事兒，還貪玩，您多包含。」趙經理揚著雙下巴，捧著肚子，狠狠的表揚了唐凱一通，又讓小李趕緊去買菜買酒，說要給徐燁接風。
徐燁本意的推脫了幾次，他不喜應酬，更想和唐凱兩個人出去吃飯聊天來的輕松些，
只是趙經理太熱情，徐燁幾次推卻不成，也就只好卻之不恭了。
北方的天兒黑的早一些，剛五六點左右，天就黑透了，等小李再進屋喚徐燁和唐凱出來
的時候，客廳已經支起了兩張折疊桌拼在一起，五個涼菜八個熱菜的擺了滿桌，三個屋子裏的人都已經出來坐下，徐燁吃驚的發現他們在趙經理的跟前，明顯的少了幾分冷漠，多了幾分諂媚。
徐燁客氣謙讓一番之後，還是被讓到主賓的位置上坐下，唐凱坐在他下首，趙經理讓他
起筷，然後一大桌子的人就大快朵頤的吃了起來，不一會兒，趙經理起身對徐燁說「咱們津城的規矩，今兒你是客，那我們桌上的每個人都得敬你一杯啊，全幹啊，一滴不剩，剩一滴罰一杯。」一桌子人都吵吵嚷嚷的跟著附和，徐燁原本酒量就不錯，所以根本沒在
怕，遂就起身先和趙經理對幹，又和全桌的人挨個碰杯。
一圈兒下來，徐燁喝的稍急，臉有點紅，但是不帶半分醉意。趙經理大笑道「好酒量
啊，人家都說酒桌上見人品，你這年輕人又帥，又能喝，唐凱說你剛退伍也沒工作，不然留我這裏做個業務吧，我保證你把他們這一圈兒人都給 PK 下去。」
徐燁心裏覺得奇怪，這話題扯得有點遠，他以為趙經理只是酒後胡說不做真的，於是
自謙一下推脫掉了，趙經理聽了跟沒事兒人一樣，又開始張羅著喝酒，幾輪兒喝下來，竟又提起這個話茬兒，徐燁這時候稍微有一點點醉意，但是尚且有七八分清醒，他想再直接推脫也尷尬，不如順著聊幾句再岔開就好了，於是他詢起趙經理關於業務的事情，誰知道聽趙經理滔滔不絕的一通宣講之後，徐燁的心裏不禁咯噔一下，他們這工作聽起來怎麽和平時新聞裏看到的傳銷竟有八九分的相似呢，他歪頭看了一眼唐凱，唐凱只低著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徐燁心裏又添了幾分疑慮。
徐燁找了個借口拉唐凱進屋，虛掩房門，低聲問他「你是不是加入傳銷組織了？」唐凱
沈默著不做聲，徐燁借著酒勁兒，怒火中燒「那你 TMD 騙我過來是什麽意思？」唐凱雖面露羞愧，但還是不說話，只低著頭，徐燁指著唐凱鼻子，壓低聲音罵道「你 TMD 等
著，等出去我再收拾你，你跟我身後，就這幾個貨，小爺五分鐘都給他們撂倒。」
徐燁拉唐凱到自己身後，推開房門徑直的走了出來，突然眼前燈滅，一片漆黑，黑暗
中，棍棒夾著風聲照徐燁的腰腹和下盤就掃了過來，徐燁憑著經驗左躲右閃，踢倒了兩
個，搶過棍子砸翻了一個，自己也挨了好幾下，他正奮力的抵抗著，突然從身後砸下一
棍，正敲在徐燁的後腦勺，徐燁應聲倒地，片刻，燈光再次亮起來，唐凱臉色蒼白，雙手顫抖的握著一根棒球棍，從屋裏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