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息

老公開上一條寬廣的大道,我坐在車子裡,驀然抬頭看見白雲環抱著太陽,彷彿為它披上白袍,看得太入迷,有些刺眼,只能稍微閉上雙眼,卻見到殘影,好似有兩隻手牢牢的交握著,誰也拆不散,我神情喜悅地想著,人世間最美好就是和平相處。
我睜開眼,太陽隱沒在雲霧裡,萬物頓時空虛了起來,無精打采的有些灰暗,凝望著高速公路的汽車,個個像寶馬策馬奔騰,每台駕駛人都使出多年的功力來較量,互相禮讓,保持良好的安全距離。
陽光把袈裟一脫,露出純淨的光芒,宛如嬰兒,樂不疲倦地緊追了過來,道路不知何故,車輛塞得水泄不通,只有鳥兒們不受影響,依舊在明媚的空中澎湃的飛舞。
我在車上感受到陽光閃爍著亮光,發出熱情,能量強大的足夠融化我內心的寒冰,忍不住飆出汗水,身心都感動的落淚,呼應著它的關懷。
遠方的建築物,像巨人鞏固了我們的家園,老公突然來個大轉彎,太陽隨之被拋在後頭,不見蹤影,不知過了多少街道、巷弄,它又與我們重逢了,彷彿回到了起點,曾經疲憊的心已遠離了。
一隻黑狗擋在大馬路中央悠哉的漫步著,我惴惴不安的看了牠一眼,傻里傻氣的模樣,有一顆憨膽,也是一種福氣,完全不把危險當一回事,心底只有佩服,老公頓時大喊著,「過頭了。」我只有淺淺的微笑說,「回頭就好。」此話一出,我想遇到解不開的難題,就重新回頭再來一次。
來到阿公家奔喪,雜草叢生的外頭,有兩隻紅磚色的馬陸,正奮力的爬在綠色的草皮上,朝著繁延的目的飛奔,我輕輕地跨過,不去搭理,想到自己都懂得忽視這些昆蟲,為何有些事要看的那麼重,我忍不住訕笑著自己。
走往阿公的靈堂,迴盪著悲傷又凝重的氣息,頭頂上鋪著悼念用的藍天白雲,阿公的照片前擺滿美輪美奐的花朵,他坐落在正中間微笑著,我不自覺的倏然落下淚,依稀想起你過往對子孫的疼惜,只有感念你的好,我拍下一幕,留下最後的回憶,卻發現照片中的你,手中現出一圈黃色光暈,好似你臨別送的禮物,有股溫暖的光芒照耀著我的心房,叫我要提起精神,祝福你一路好走。
我走往你躺臥的地方,早已冰凍的默不吭聲,你穿著青色壽衣,光鮮亮麗,熙熙攘攘的過往都煙消雲散了,一堆冥紙像枕頭般伴你入眠,來生不用在為了錢煩惱了。
93歲的高齡,送別的人都少了許多,只剩下81位子子孫孫的後代,送你最後一程,感恩你的一滴露水,就起了如此大的漣漪,造就許多後輩子孫滿堂,也讓我成了一個家。
我走到外頭,觀音慈悲的佛像,反覆地流出聖水,象徵生生不息,這淨水遍灑全身,福壽增延了,煩惱也清淨了。
良辰時吉一到,全部人都集合跪拜著,禮儀師嘴中念了什麼都不重要了,我們只記的磕頭謝恩,反反覆覆的感恩,大家哭的淚眼汪汪,可也喚不回你昔日的疼愛了,後續奏樂師吹奏的聲響,彷彿慶祝你功德圓滿了,我們搭上遊覽車送阿公去火葬場,一路上的情景,感染著我的情緒,望見飛鳥撲著翅膀孤獨的身影,不禁想著一個人時,也要學會好好的活下去。
車子停在西瓜攤前,眾多的西瓜包裹著許多種子,像極了一個人的厚福,難怪不是紅色的果肉就是金黃色的威光,宛如太陽跟夕陽的顏色,我想擁有這些光芒,也瓜瓞綿綿了。
車又繼續開往,路邊有一隻雞被困在籠子裡,我對兒子輕聲地說,「你要感恩自己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像雞被關了一輩子,等到解脫時,已是牠的死期,著實可惜了。」兒子點點頭,慵懶地望著車窗外。
莫名的蒼涼,一處田野佈滿了白鷺鷥,風一吹全部飛翔了起來,像蒲公英飛向了天際深根落地了,這一幕讓我沉重無比的心釋懷了,車上播放著佛歌,隨著音樂也來到了福園。
大夥下了車,按照程序把阿公推向了火熱的地方,彷彿跟太陽相融了,我相信佛祖化成火用愛來渡他一程,返回後的我們,就等著阿公入靈骨塔,燃燒的時間過了許久才火化完成,我們抵達寶塔,公公也抱著骨灰罈,安放在地藏王菩薩的居處,而牌位就這樣跟著我們到高雄,車輪揚起了細沙,又恢復了寧靜。
天崖海角外,彷彿燃起了一盞明燈,溫暖的為黑暗照亮希望的光芒,我想阿公肯定在天上照拂著我們,接下上天指派的任務,又重新燒起爐火,為我們心中點燃一支香火,繼續把愛傳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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