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摩師的故事,窗口的女人-3 關於 en neurologisk sygdom 神經系統疾病

(拜託你,去看完1跟2,再來看3,很重要‼️ 謝謝🙏)。


按摩師的話。


關於 en neurologisk sygdom 神經系統疾病 。


我是在2014年二月的時候收到潘妮母親的 e-mail。


她跟我約時間在潘妮的家為潘妮做按摩。

潘妮 38 歲,有神經系統疾病,嚴重影響她的肌肉控制、及身體的平衡系統。


我們陸陸續續約了很多次時間要見面,我的工作太忙,時間沒辦法配合。

潘妮也忙,她必須每周去醫院、還有復健師那裡,所以時間很難敲定。


終於在一個夜晚,我們約了晚飯後的時間我過去,潘妮和她的母親坐在沙發上等著我。


潘妮的母親站起來跟我握手,一個全身填滿華麗珠寶、和沖鼻香水味的女人。

她說因為我可能聽不懂潘妮說的話,所以第一次她過來幫我瞭解狀況。


她解釋潘妮的疾病,我多半是沒有聽懂。

最主要就是潘妮是一個病人,她的腳常常會抽筋,所以潘妮的爸媽覺得,按摩對潘妮應該是有幫助的,所以希望我每個禮拜一次,固定的按摩時間。


潘妮一直靜靜的坐在窗邊的沙發上,眼神空洞,而且面無表情 。


當我對她說:

那我們開始按摩吧。


她緩慢的站了起來,開始脫去她身上的衣服和牛仔褲,動作非常的緩慢、而且詭異。

動作緩慢到、像是電影裡,那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鬼怪,如果一不小心可能就會摔得粉身碎骨。


我這樣形容潘妮很不好,我並不想這樣說潘妮,當她坐在沙發上不動的時候,看起來很漂亮。

紅色的頭髮披在肩上,戴著一些簡單的耳環和飾品(我後來發現潘妮喜歡藍色),頭上的髮帶也很精緻,坐得直挺挺的,看起來就是一個好人家的女孩。


所以我沒想到她的動作會會看起來如此詭異。

我直覺問她母親:

我需要幫她脫衣服、或換衣服嗎?


潘妮的母親說:

不用, 潘妮可以自己來。

讓她自己做。


所以每次我都要花很長的時間,等潘妮脫衣服。


當她脫好衣服,慢慢一步一步,左腳右腳、緩慢的靠近我、艱難走向按摩床,然後腳很不自然的抬起來、跨上,或者說撲上按摩床(因為她沒辦法控制她自己的神經肌肉),潘妮沒有把距離抓好,所以她的頭沒辦法靠上按摩床那個臉要朝下的洞。


我對潘妮說:

妳要再上來一點,臉要放在這個洞上。


然後潘妮伸出雙手拉住我,像一隻大型爬蟲類,匍匐前進,終於把臉靠上按摩床的洞裡。


按摩的時候,潘妮偶爾會像抽筋似的整個僵硬,然後又漸漸放鬆。

一切還算順利,當我第一次幫潘妮按摩的時候,潘妮的母親坐在旁邊玩 ipad 遊戲。


按摩結束後,我和潘妮的母親約定了每個禮拜二上午九點的時間,我會來幫潘妮按摩。

因為只有潘妮在家,所以她母親說,如果我聽不懂潘妮說甚麼、或有任何困難或問題,可以隨時打電話給她。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潘妮的經過。


接下來的每個禮拜二,我都固定去幫潘妮按摩。

潘妮都會先洗好澡、換上一套淡粉紅色的浴袍等我,我對潘妮並不了解,因為我沒辦法和她對話,我不知道她是一出生就生病了,還是後來才發生的。


潘妮的臉上從來沒有表情,眼神也很空洞,沒有對焦的感覺。


當我和她說話的時候,我不能確定她的眼睛是不是看著我,但是我請她拿浴巾和毛巾給我,還有每次按摩結束後付錢,她都很清楚。


所以雖然動作緩慢、而且詭異,但是我確定,潘妮的頭腦是正常的。


她的公寓裡,有很多小擺飾,很乾淨、也很清爽。

窗戶上很多蘭花,當我幫潘妮按摩的時候,我常常會看著蘭花,望向窗外 。


窗戶外、馬路對面,是一棟單調的辦公大樓,很多大玻璃窗戶,二樓正對著潘妮窗口的那個窗戶,上面掛著牙醫診所的招牌。


一開始我拉上窗簾,想說潘妮脫了衣服,這麼大玻璃窗戶,不是給對面大樓的辦公人員都看光了。


可是潘妮不要我拉上窗簾,她「啊啊啊」大叫、胡亂揮著手指著窗戶,我只好把窗簾再拉開。


潘妮喜歡明亮,不要我拉上窗簾。


天氣就是再冷,她總要開一點窗戶小縫,可以聽到外面馬路上的車聲、和樓下偶爾經過的人,講話的聲音。


其實潘妮可以講話,只是她不能控制臉部和嘴巴的肌肉,所以發出的聲音很模糊,很難懂,要花很多時間才聽到她說 jaaaa...... 或 nejjjjjjj……

( 是或不是、要或不要 ),

更別說要再等她說出其他多餘的字句了,我只是個按摩師,不是醫學/復健師、也不是心理治療師。

我對她的疾病不懂。


所以,在每個禮拜短短的一個小時,我只負責幫她按摩、幫她放鬆身上緊繃的肌肉,希望她不會常常抽筋。


潘妮生活非常困難,但是她還是一個人住。

很多事情還是自己來。

每個禮拜有個男人給她送食物,那個禮拜二食物提早來了,沒良心的送貨員把食物箱子擱在潘妮的門口就走了。


我正在收我的按摩床,看到潘妮很困難的用身體頂住門,讓門開著,又想辦法要彎下腰去拿食物箱子,彎不下去,門又要關上了,她又試著直起身頂住門、再彎腰、伸手... 


反反覆覆好幾次,我趕緊過去幫她拿起箱子、走進廚房,回頭要問她:

是放在廚房桌上嗎?


卻看到潘妮還卡在門邊,卡住了一樣、努力在挪開身子離開,等她終於走過來,回答我的問題說:

ja aaa ... ,大概十幾分鐘的時間又過去了。


我很難過的想,她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做每件事要花多少時間,是我們正常人的幾倍。


每次幫潘妮按摩,潘妮身上都會有新的、不同地方的瘀青,因為潘妮常常摔倒。


我親眼見到幾次她拿了浴巾要給我,一般人兩步路的距離,她就突然”碰”的一聲,失去平衡,在我面前重重的摔了下去。

我來不急伸手接住她,只能小心的扶她再站起來,然後她身上就又多了新的瘀青。


有一次,我人在樓下,聽到二樓窗口傳來巨響,「碰」的一聲,我想:


完了!又摔了!


我趕緊打電話給她母親求救,好在潘妮還是開了門讓我進去。

當我進去客廳的時候,整個小圓桌被她撞斷了桌腳,窗台上的蘭花摔碎了一地。

而潘妮癱坐在沙發上。

我只好去找出吸塵器,幫她收拾滿地的玻璃碎片、和她滿地的早餐殘渣。


或者我人都到樓下了,久久等不到潘妮開門,打電話給她母親;才知道一早潘妮又受傷了,她的母親和她還在醫院包紮傷口,來不及聯絡我,說很不好意思,讓我白跑一趟。


我說:

沒關係,潘妮沒事就好,我下禮拜再來。


就這樣,好幾個月過去了,我一直在幫潘妮按摩。


我幫潘妮按摩的時候,心裡特別的平靜。

我們一般人何其的幸福與幸運,我們可以自由的走動,毫無問題的大聲說要、或不要。

我們可以很快的打開門... 微笑、生氣.... 

或做任何鬼臉..... 


潘妮住在這樣一個舒適的公寓裡,她長的也很漂亮,她38歲,小我兩歲,她心智正常,櫃子上有各式各樣的書,關於人生,關於寵物,關於如何愛自己的書...


可是潘妮的生活是這麼困難 。

———————————————————

其實,潘妮沒有搬家,她還是住在那棟大樓裡。

我還是每個禮拜二早上九點去幫潘妮按摩。


我可以看到,馬路對面大樓的那一家牙醫診所,窗戶裡的牙醫生和患者仍然進進出出。


只是,裡面有沒有一個叫做漢瑞的牙醫生?


我不知道。


應該是沒有。


因為那是我幫潘妮按摩的時候,眼睛看著蘭花,望向窗口外,天馬行空胡亂編的故事。


我不知道潘妮怎麼想的,當她一個人在家,坐在窗口的時候,會不會偶爾也像我一樣,


心裡,


天馬行空的胡亂編故事?



圖:網路照片。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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