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感系粉絲砲---未婚夫的禮物】
「等等......我不懂你意思？就當是給未婚夫的禮物？」
我捏著面前那杯無糖綠裡的吸管眉頭皺了皺的問他。
「我要結婚啦，不然是你嗎砲兵？你都人夫了還結甚麼婚哈哈哈。」
A君用叉子叉了一塊滷豆干燦爛的笑著，跟今天外面的天氣一樣，陽光燦爛。
其實我並不喜歡跟網友見面，是任何的網友我都不喜歡。我更喜歡一個人獨處。
對於我而言拍片這種事情更接近的東西是表演藝術與工作，而不是交換情慾的管道，但這幾個禮拜下來A君的確是很吸引我的存在，先從照片說起吧，畢竟這年頭的人跟人之間要往來，別說同志，給個照片已經算是這時代的網路基本禮儀。
俐落陽剛短髮，看的出來有運動的習慣，笑起來有個迷人的小酒窩，重點是網路上訊息往來之於這段日子，不同於所有訊息，他並沒有對我留露出過多過濃的情慾。相反的扣除兩個男人彼此成熟的玩笑調侃外，更多的聊天內容是針對拍攝作業的酸甜苦辣。例如運鏡的技巧阿，剪接的軟體，喜好的影像風格或者劇本的發想與目標，就像一個單純喜歡我的粉絲，很認真的在跟我討論著作品，而不是我。我很喜歡這種感覺，這是一種作品有被好好看待，而不是看到興奮後射出一坨洨，衛生紙包起來就可以心滿意足睡覺。
你知道幽默感這東西很多時候是來自於生命有多少的體驗與反思，更多時候是來自於生命有多少痛楚。
有些人啊，把痛楚用春夏秋冬四個胃反芻後，吐出來的，只剩幽默。
「你要結婚了？恭喜恭喜，所以這是你想找我拍一部片的原因？最後的單身砲紀錄？」
聽完A要結婚這事情我大概能理解，喔......說不定真的結下去就是封閉式關係，另一個人夫可不一定能接受自己的丈夫還跑出來跟別的人做雙人砲操，我懂，也插了一塊豆干的我望向窗外，今天的天氣的確是陽光普照的好日子。
「是阿，再不玩就沒機會了哈哈哈，尤其是小孩出來後我不只人夫，還是人父了。」
他瞇著短短瀏海下，帥氣俐落臉龐上的小狗眼，揚起酒窩對我深深的一笑。
......事情的走向是這樣嗎？喝了口茶我抿了抿嘴唇想了想後......
「小孩多大啦？」
「四個月瞜。」
「這樣啊......」
「ㄟ，我要跟女人結婚的人都沒難過了，砲兵你皺著眉頭幹嘛阿，你不是應該要問我，為什麼嗎？」
A君他招呼著店員拿來剛炸好的微笑薯餅示意她放著就好，吃了一口喊著好燙好燙，好久沒有自己一個人跑出來跟男人約會摸魚，他說，其實跟所有我們聽過的事情都一樣，太陽底下根本已經沒有新鮮事。自己是長子，也40多了，家裡是傳統產業的中小企業，算個小少東，鄉下傳統人家嗎，爸媽這一輩子願就是希望他結個婚生個小孩讓他們抱個孫子。自己逃了一輩子，不管怎麼逃終究還是迂迂迴迴綁在這個家族，時間越靠近40家裡給的壓力就越大，但他已經在家裡面的中小企業接手了，他不做，群龍無首，這樣拖阿耗的，前年爸媽攤牌，問自己是不是同志，藏了一輩子怎麼有勇氣說出實話呢。
爸媽也說好，不是最好，不然兩老就去死，是自己沒把兒子生好喜歡男的，都是兩老的錯。
「哥阿，今年是西元2024年了，這年頭台灣還有爸媽以死相逼要小孩結婚啊？」
說真的他那邊若無其事漫不經心玩著微笑薯餅說出來的話，我都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以死相逼有甚麼，你打砲一流但傳統家庭一定不懂，要不要聽我相親的過程阿？」
他賊賊的挑眉對著我笑著，喝了口面前的紅茶繼續說。
他說相親其實沒有愛，不只他沒有愛他，可以看的出來女方其實也沒有愛他，是兩個差不多處境的人啊，然後走到高級豪華餐廳裡面的包廂，媒人婆就這樣嘰嘰喳喳說著言不及義的廢話，聽起來跟白噪音一樣，他看過的女方也好幾個了，大部分開口都很簡單，問自己收入多少？家裡企業財產大概多少？婚後配多少資產跟房子？小孩有狀況的話歸誰？自己這邊也很簡單，健康檢查報告是否還能生育，家庭環境背景？父母兄弟姊妹是否負債？預估生幾個？能否跟公婆同住？逢年過節回娘家幾天？是否能在家做全職家管？不幸離婚的話贍養費預算要多少？媒人婆的白噪音依舊，自己今天只是穿好看一點，拿自己人生當籌碼，代表家族出席，來跟另外一個家庭裡性別顛倒的自己談判。
「......靠邀，我做生意跟其他老闆談判都沒講這麼白耶！」
「我也沒有啊幹，我還比較喜歡工作的時候去跟廠商談事情，至少大家都男孩子，今天早上紅茶談不攏，
晚上我們去黑白切或者300店裡面用威士忌總是能談得攏了吧？」
「我看你是想趁機卡油吧A.......」
我看著他笑出來，他還是在那邊玩著他的微笑薯餅，落地窗外陽光依然燦爛，我們談的話題，所顯示的以後明明是這麼的酸楚跟灰暗，但他談笑風生的好像只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他笑著接著說幾次相親下來，很明顯這拖延戰術不是沒錢繼續相親，是每打槍一次，爸媽又逼得更緊一點點，為什麼這個不喜歡呢？身材不好？學歷不夠？聊不上來？沒關係，爸媽繼續張羅，只要你肯繼續挑都好，「緣分這種事情是不能強求的慢慢來」爸媽是這樣說著。
「豪洨，你爸媽不就用你強求了一輩子的緣分嗎？幹。」
「好啦先聽我說完啦靠杯喔。」
年初吧，他說他也拖得很累了，最後一次遇到的這個女孩子年紀小他一些，30出頭，適婚年齡，看起來相對隨和很多，沒有這麼多的商業談判氣息，叫那個白噪音背景的媒人婆出去後，就這樣兩人單獨了聊了聊，女方雖然年紀小自己一些但也看的出來自己的心思，很誠實地說女人拖到這年紀，只求結婚生子，不求對方愛自己，也不求自己愛對方，一段表面看起來幸福完美的婚姻，底下怎樣貌合神離無所謂，自己不過也只是找個有經濟實力的男人交差，借他精子用自己的肚子，完成這件爸媽一輩子期待的事情。只能說一拍即合。鄉親過後沒一兩個月，婚禮就在自家工廠辦流水席開了四五十桌，交杯酒，古禮，互拜，晚上的洞房自己威而鋼吃了半顆下去。
這還是自己第一次跟女人做愛，算是40幾歲才破處的小處男呢。
「故事說完啦，砲哥你不要那個表情嗎......」
他已經玩爛一塊盤子裡的微笑薯餅，還沒玩爛的那一塊薯餅上面的微笑，跟A君一樣，燦爛又完整。
「你應該知道，這孽緣走下去只會越扯越爛，影響越來越多人，把三個人的幸福都蹉跎，那為什麼你還是打算這樣子幹下去？」
我看著A君其實頓了好幾秒才慢慢吐出這幾個字，我打從心底不相信他跟微笑薯餅一樣開心。但腦袋裡飛轉的並不是譴責，人要怎麼去譴責一個走投無路被家庭跟命運壓著，拿自己人生當籌碼壓下去成全別人期待的傢伙？
「因為我不是你。」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羨慕你，甚至是崇拜你。我崇拜你的勇氣。」
「我羨慕跟崇拜的不只是你的外表，身材，臉蛋，還有你的才華。我知道你不只拍片這工作，另一個工作你做的更傑出，我只是接人家業拿自己人生當籌碼苟活的人。你是用盡力氣跟腦袋開出一家店的老闆。我們不一樣，我根本沒有你的勇氣去抵抗這些東西，我就一直躲，一直躲，我不知道怎麼跟我爸媽解釋，也不知道怎麼離開，也
不敢去衝撞甚麼東西。」
陽光燦爛，通過落地窗撒在我們兩之間的桌面，照亮了被他玩爛的微笑薯餅。
我才看到，他把薯餅重新拼了一次後，那不是笑臉，那是在哭。
「我年輕的時候教過幾任男友，那時候並沒有同婚，他們鼓勵我說沒關係我們離開這地方，兩個男人好手好腳，一起過生活餓不死，離開那個家，對自己誠實，勇敢的面對命運。那時候的我很遲疑也沒有勇氣，一樣拖著這事直到對方受不了離開。直到後來同婚通過，我才發現我已經在家裏面也走不開，扣除而偶偷約外我根本沒機會交男友，人生就這樣拖阿拖的，拖阿拖，拖到你說的這孽緣要開始，一坨爛帳因為我的懦弱而起。但我還能怎麼辦呢？
我最後能對我自己人生負責的其中一件事情就是，來找你，拜託你這件事情。」
A君的臉裡面並沒有太多的哀戚，更多的成分是絕望。
哀機跟絕望是完全不同，哀戚你會痛會哭會咆嘯，絕望不會，絕望的你只會靜靜著坐著接受事實。
你會完全的放棄抵抗，你會把你緊握的拳頭放開接受現實的摧殘，你會冷冷地看著自己死去且腐爛。
「你說跟你拍一部片，完成你想當一次成人片角色的心願，當你的婚前禮物嗎？」
我並沒有想過我短短的拍片副業人生內會接觸到這麼沉重的題材，即便我是拍攝劇情跟細膩為導向的作者。A君並沒有任何我直覺性上的風險存在，幾個禮拜對話加上今天喝茶，穩重成熟，明白事理，通曉社會規矩，能跟人愉快爽朗的來往，如果.......當年他跟男友私奔了，條件這麼好的人，現在會很幸福的吧？
「砲哥別擔心，拍攝該有的防護就跟你說的一樣，然後拍完之後，沒意外，此生不再相見。」
A君把那一塊被他玩爛又重新組合成哭臉的微笑薯餅在我面前拿筷子吃掉了，吃了微笑薯餅，就能繼續微笑嗎？很好，你懂工作的規矩，你懂你準備好要犧牲跟想要完成的願望，你懂，眼淚吞下明天還是要過日子。
「我答應你。」
「拍一部把你幹的咪咪貓貓，幹你幹到你的洨射得滿肚子都是的完美好片。」
今天陽光燦爛，A君的小狗眼跟酒窩笑的有十二分迷人，比微笑薯餅更加的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