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明山的星空之夜後,校園裡的氣氛悄然改變。沈雲翔因為那場弄巧成拙的告白,成了眾人口中的笑柄,據說他請了長假在家,暫時消失在公眾視線。對以諾而言,這個龍套小丑的退場正好讓他能專注於更重要的事。
然而,平靜的背後卻隱藏著裂痕。
在物理館頂樓的研究室內,以諾正對著螢幕調整磁場穩定器的參數。突然,他感到指尖傳來一陣莫名的麻木,他下意識地抬手一看,發現指甲邊緣在日光燈下顯得有些模糊,像是被修過頭的劣質相片,邊緣帶著淡淡的虛影。
「修正力……比我想象中來得安靜。」以諾握緊拳頭,直到那種虛無感消散。他知道,自己對過去的干預(尤其是那場非自然的人造星空)已經觸動了時空的底線。
就在這時,研究室的門被推開,曼青獨自走了進來。
她今天沒有像往常一樣帶著社團的資料,而是顯得有些心事重重。她走到以諾身邊,看著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數據圖表,突然輕聲開口:
「以諾,你是不是……在幫守義學長?」
以諾心頭一跳,轉過頭故作輕鬆地笑了笑:「學姊,我不明白妳的意思。我是他的親戚,幫他一點忙很正常吧?」
「不,不只是幫忙。」曼青看著他,眼神清澈得讓人無法閃躲,「那天晚上的星空,還有這幾次發生的事,都太過完美了。完美到……讓我覺得守義學長背後,有一個人在替他寫劇本。」
她往前走了一步,語氣變得柔軟:「守義學長是個很好的人,他憨厚、踏實,跟他在一起很安心。但我總覺得,每次我對他產生好感的時候,其實都是因為你。這讓我覺得很困惑,也很……不安。」
以諾沉默了。他看著眼前的少女,這是他一生中最敬愛的母親,但在這個時空,她只是一個對未來充滿迷惘、對愛情開始覺醒的女孩。
「學姊,守義學長對妳的心是真的。」以諾低聲說道,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我做的只是提供一個舞台。舞台上的燈光是我打的,但走上去對妳說真心話的人,是他。那是他的勇氣,不是我的科技。」
曼青看著以諾那張與守義神似、卻又多了一份深沉與智慧的臉龐,心中那種莫名的親切感再次翻湧。她忍不住伸出手,想拍拍以諾的肩膀給他一點鼓勵,「你這孩子,明明年紀比我們小,說起話來怎麼像個……」
就在她的手掌即將觸碰到以諾肩膀的那一刻,以諾突然像是觸電般猛地往後一縮。
「別碰我!」
曼青的手僵在半空中,滿臉驚愕與受傷。以諾看著她,胸口劇烈起伏。他知道,現在的物理接觸還不會讓他消失,但他害怕——他害怕一旦建立起更深的情感連結,那種「擁抱」或「親吻」的禁忌一旦發生,他可能連這最後一點守護她的時間都沒有了。
「對不起……我、我身上有靜電,怕傷到妳。」以諾撒了一個蹩腳的謊,轉過身去不敢看她。
「以諾,你真的好神祕。」曼青收回手,苦澀地笑了笑,「有時候我覺得你離我很近,有時候又覺得你好像隨時會變成一陣煙飛走。你這樣,會讓人很想抓住你的。」
就在氣氛尷尬之際,林守義提著一袋熱騰騰的紅豆餅衝進了研究室,臉上洋溢著傻氣的笑容。
「以諾!曼青學妹!快來趁熱吃!這家紅豆餅排隊排超久的!」
守義敏銳地察覺到室內的沉默,他看了看以諾,又看了看曼青,雖然心中有一絲不安,但他還是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他拿出一塊紅豆餅塞到以諾手裡,又遞了一塊給曼青。
「怎麼啦?是不是以諾這小子又在講什麼深奧的物理題,把學妹給悶壞了?」
看著守義那雙真誠的眼睛,以諾心中的負罪感與使命感交織在一起。他咬了一口紅豆餅,甜膩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卻化不開他內心的苦澀。
他必須加快腳步了。在「修正力」真正奪走他的實體之前,他要讓這個家,在二十年前就種下最堅固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