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裂縫
浴室的燈管滋啦滋啦閃，像隨時會炸。
水聲嘩啦嘩啦，卻蓋不住耳膜裡那陣尖銳的蜂鳴，那是藥效正沿著血管爬向大腦，像一條濕冷的蛇。
沈默猛地抬頭，水珠順著下巴滴落，鏡子裡的瞳孔黑得過分，黑得吞光，嘴角卻掛著一抹他自己都陌生的、過分鎮定的笑。
他盯著那個笑，盯到它開始扭曲。胸口突然一陣細密的刺癢。鎖骨下方冒出一粒粒鮮紅的丘疹，像有人用針尖蘸血，在他皮膚底下種花。他用指甲狠狠刮過，血絲瞬間滲出，卻感覺不到痛，只有更深的癢，癢進骨頭裡。他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乾啞，像生鏽的鐵片刮過玻璃。
他挑了那件最刺眼的鵝黃連帽T，布料貼上皮膚時，疹子像被火燎過。他又穿上純白短褲，像要把自己包裝成無害的樣本。鏡子裡的沈默乾淨、陽光，甚至有點可愛。只要不眨眼，就看不出他已經碎了。
走廊的空氣，菸味、汗味，還有某種更腥甜、更腐敗的氣息，從客廳那頭緩緩爬過來。沈默的腳步放得極輕，像踩在薄冰上。每一步，心跳就重一分，藥效在耳邊轟鳴，像遠處有列火車正筆直朝他衝來。
經過沙發時，他沒往下看。卻還是看見了。白陽蜷在那兒，像被揉爛的紙人。
白陽臉色灰得發青，嘴唇紫得發黑，嘴角凝著一小塊乾涸的白色泡沫，像被凍結的嘔吐。脖子上一圈淤痕深得嚇人，像有人用繩子勒進肉裡，再狠狠打個死結。他的眼睛，半睜，瞳孔渙散，卻直直盯著天花板，彷彿到死都在問一個沒人回答的問題。
沈默的喉嚨裡滾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嗚咽，隨即被他生生吞回去。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不是平常那種懶洋洋的「叮咚」，而是短促、尖銳，像手術刀劃破神經。緊接著是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