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明山的午後,山霧繚繞,像是有人在蔥鬱的林間潑灑了半透明的白墨。外語學院的社團外拍正在進行,曼青站在一棵巨大的百年老樟樹下,正配合著攝影組調整姿勢。
不遠處,沈雲翔正指揮著幾名體育系的跟班,在山頂餐廳的觀景台布置著。他包下了整層樓,地上鋪滿了空運過來的保加利亞玫瑰,中央甚至準備了一套昂貴的戶外音響,準備在夕陽下用一場奢華的排場徹底壓垮那個「窮酸學長」。
「守義,東西準備好了嗎?」沈雲翔故意大聲詢問正滿頭大汗搬著補光板的林守義,語氣充滿了勝利者的傲慢,「晚點餐廳那邊有慶功宴,你就不用來了,我已經幫你點了便當,放在你那台破機車上。」
林守義的手僵了一下,臉色微微發白,但他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學長,戴上耳機。」以諾的聲音從守義的藍牙耳機中低沉傳出。以諾此時正坐在不遠處的一塊岩石上,手裡拿著一台改裝過的平板裝置,手指飛速滑動。
「以諾,我真的要做嗎?」守義低聲問,「沈雲翔連空拍機都請來了,他說晚點會有無人機拉橫幅告白……」
「相信我,他的空拍機等一下會變成一堆廢鐵。」以諾眼神一冷。他已經侵入了當地的無線電波段,並在守義那台破機車的置物箱裡藏了一個強力的電磁干擾脈衝器。
傍晚五點半,天空呈現出瑰麗的橘紫色。
沈雲翔整了整西裝領口,走到曼青身邊,深情款款地開口:「曼青,其實這兩年,我一直……」
就在他準備發出信號讓無人機升空告白的瞬間,以諾在螢幕上按下了執行鍵。
「嗡——!」
一聲細微的低鳴響起。沈雲翔身後的音響突然發出刺耳的雜訊,緊接著,三架價值不菲的告白無人機在升空不到五公尺後,像是喝醉酒的蒼蠅一樣歪歪斜斜地墜落,其中一架甚至直接砸進了那堆保加利亞玫瑰中,冒出陣陣黑煙。
「這、這是怎麼回事!」沈雲翔臉色大變,狼狽地跳開。
全場一片混亂,曼青下意識地後退,就在她被煙霧嗆得咳嗽時,一個溫厚的手掌扶住了她的肩膀。
「學妹,往這邊走,這裡空氣好。」林守義在以諾的精確指揮下,準時出現在最正確的位置。他帶著曼青走到了觀景台最邊緣、遠離沈雲翔那場鬧劇的角落。
「守義學長……謝謝。」曼青有些驚魂未定。
「學長,現在,看著她的眼睛,說出我剛才教你的那句話。」以諾在通訊器裡低聲下令。
林守義心跳如雷,他看著曼青在夕陽餘暉下美麗得近乎透明的臉龐,深吸一口氣,卻沒有照著以諾給的浮誇台詞唸。他停頓了幾秒,輕聲說道:
「曼青學妹,我知道我沒有沈會長那樣的排場,我只有這台舊機車……但我會一直記得妳的所有小事,就像記得妳說過妳喜歡看星星,卻總是被城市的燈光遮住一樣。」
以諾坐在黑暗中,聽著老爸自作主張的真情告白,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苦澀又欣慰的微笑。果然,老爸還是老爸。
「既然如此,學長,就讓她看星空吧。」
以諾的手指最後一次重重按下。
他利用嚴教授實驗室的權限,短暫接管了陽明山這一區的微型氣象實驗設備,並發射了一枚他昨晚研發的高濃度氣溶膠催化彈。
原本陰沉的霧氣在幾秒鐘內被強行驅散,大片雲層迅速消融。在那一瞬間,陽明山的夜空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抹平,萬里無雲,燦爛得令人窒息的銀河橫跨天際,無數顆星辰彷彿觸手可及。
「哇……」曼青發出了驚嘆聲,她仰起頭,星光倒映在她滿是驚喜的眼眸裡。
那是 2005 年的科技絕對無法解釋的神蹟,卻在此刻成為了最極致的浪漫。
曼青轉過頭,看著身邊這個憨直的學長。雖然他滿頭大汗,西裝也不合身,但在這漫天星斗下,他那雙誠實的眼睛比沈雲翔的鑽石還要閃亮。
「守義學長,你……是怎麼做到的?」曼青輕聲問,語氣中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動容。
「我……」守義撓了撓頭,憨憨地笑道,「大概是生日願望靈驗了吧。」
沈雲翔在遠處看著這一幕,看著他斥資百萬的告白儀式變成了一場冒煙的笑話,看著女神對著那個「修電腦的」露出前所未有的溫柔眼神,他氣得雙拳緊握,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而在山坡下的暗影中,以諾靜靜地看著那一對並肩仰望星空的身影。
他的大腦正在冷靜地計算下一次干預的成功率,但他的眼眶卻不知為何有些濕潤。
「老爸,加油啊。」以諾輕聲呢喃。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命運的齒輪已經徹底偏離了原本的軌道。但他沒注意到的是,在曼青看著守義的同時,她的目光不自覺地往以諾隱身的那片暗影看了一眼,眼神中藏著一抹神祕的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