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會當晚,大禮堂被佈置得如夢似幻。以諾站在後台,看著穿上深藍色成套西裝的林守義,雖然那是從二手店借來的,剪裁略顯寬大,但在以諾的調整下,至少讓守義看起來像個體面的紳士。
「學長,聽好了。」以諾壓低聲音,像個老練的軍師,「第一支舞的音樂響起後,沈雲翔一定會從左側切入。我會利用燈光死角遮蔽他的視線,你要在第三個小節結束前,從右側舞台邊緣走過去,直接向曼青學姊邀舞。」
「我……我手心全是汗。」守義緊張地在西裝褲上抹了抹,「以諾,萬一她拒絕我怎麼辦?」
「她不會。因為今晚,你是那個讓她發光的人。」以諾給了老爸一個堅定的眼神,隨即轉身鑽進了音控室。
舞台上,蘇曼青穿著一襲平口淡紫色晚禮服登場,修長的頸項戴著一串簡單的珍珠項鍊。當她出現在聚光燈下時,全場響起了屏息般的讚嘆聲。沈雲翔站在舞池最前方,手中拿著一朵紅玫瑰,嘴角掛著志在必得的微笑。
「音樂,起。」以諾按下播放鍵。
那是他特地從 2025 年的記憶中,挑選出的一首尚未在這個時代出現、節奏溫柔卻帶著靈魂震顫的鋼琴曲。
然而,意外就在這一瞬間發生了。原本應該按照計畫引導守義的追光燈,因為線路老化突然發生爆閃,強烈的光芒瞬間刺向後台。由於燈光閃爍造成視線盲區,曼青在舞台邊緣失去了方向感,腳下一滑,眼看就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摔倒。
以諾沒時間思考,他本能地從二樓音控室的維修梯躍下,利用對建築結構的精確計算,在曼青落地前的最後一秒,穩穩地接住了她。
音樂剛好進入了最優美的華爾滋小節。
全場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以諾穿著那件被他當作大衣的實驗袍,一隻手環繞著曼青纖細的腰肢,另一隻手則被曼青下意識地緊緊回握。
在眾人的注視下,這對組合顯得奇異卻又和諧得驚人——清冷神祕的少年,與高貴優雅的女神。
「以諾……?」曼青驚魂未定,在極近的距離下,她看見了少年那雙深邃如黑洞的雙眼。
雖然這只是她第二次見到這個「守義學長的親戚」,但曼青心中卻湧起一股莫名的熟悉與好感。那種感覺很奇妙,彷彿眼前的少年身上帶著一種能讓她徹底安心的氣息,讓她在這狼狽的瞬間,竟一點也不想推開他。
以諾此時腦袋一片空白。他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卻又比未來更濃郁的梔子花香。他感覺到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禮服傳來,心跳快得像是要炸開。
「冷靜點,這是我媽!這真的是我媽!」 以諾在內心瘋狂吶喊,但那種少年初戀般的悸動卻完全不受控制地在胸腔擴散。
為了不讓曼青尷尬,以諾只能硬著頭皮,帶著她踏出了第一步舞步。
「學姊,冒犯了。」以諾低聲說。
「不會……謝謝你救了我。」曼青的小臉微紅。她主動靠向以諾,隨著節奏輕盈旋轉。她驚訝地發現,這個看起來沉默寡言的少年,舞步竟然異常沉穩,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掌控力。
舞池邊緣,沈雲翔氣得渾身發抖。他手中的紅玫瑰被捏成了殘花,精心準備的邀舞辭在喉嚨裡化成了怨毒的沉默。他在全校面前丟了臉,而對象竟然是一個來路不明的小鬼。
而在陰暗的舞池角落,林守義呆立在原地。他看著舞台中央那對閃閃發光的人影,看著曼青對著以諾露出的、那種充滿依賴感的眼神。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原本挺起的胸膛慢慢塌了下去,眼中閃過一絲落寞與自慚形穢。
這場原本為了助攻老爸而設計的序幕,卻在此刻演變成了命運最諷刺的錯位。
以諾看著遠處老爸失落的身影,又感受到懷中曼青柔軟的溫度,他第一次發現,穿越時空最難計算的變數,從來不是物理公式,而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