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安僵坐在床上,看著予希輕快地從他懷裡溜走,那種殘留的皂香此刻變得無比諷刺。他的心臟還在狂跳,分不清是因為剛才的恐懼,還是因為被看穿後的羞恥。
「開玩笑……?」予安咬著牙,語氣裡帶著憤怒的顫抖,「妳瘋了嗎?林予希!」
「我是瘋了啊,我們三胞胎不是共享同一個腦袋嗎?」予希站在房門口,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回頭一笑,眼神裡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悲傷,但隨即被調皮掩蓋,「安,明天早餐我要吃你親手做的法式吐司,就當是第一筆利息吧。晚安,我親愛的哥哥。」
門輕輕關上,予希轉身的瞬間,與黑暗中那個僵硬的身影擦肩而過。
予希愣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口吻輕笑一聲: 「姊,妳在那裡站多久了?安的懷抱……真的很溫暖喔。」
予涵沒有回答,她臉色慘白地靠在牆上,手心冰冷。予希輕哼著歌走回房間,留下予涵獨自面對那扇沉重的門。
被撕裂的信任
予涵推開門進去時,予安正頹然地抓著頭髮,看見予涵,他像是被雷擊中般站了起來。
「姊,剛才那是……那是予希開玩笑的,我以為是妳……」予安焦急地想要解釋,語氣凌亂。
「如果你連我們都分不出來,那你昨晚說的那些話,算什麼?」予涵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予安感到恐懼。
「我分得出來!我真的分得出來!」予安衝上前想抓住她的手,「那種感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予涵抬起頭,眼眶通紅,「是身體的觸感不一樣,還是吻起來的味道不一樣?安,我們長得一模一樣,如果予希穿上我的衣服,用我的聲音說話,你是不是也會像剛才那樣抱著她,對她說那些噁心的情話?」
「我沒有!」
「你有。」予涵絕望地流下淚來,「我剛才看得很清楚,你沒有推開她。在月光出來之前,你甚至在享受那個擁抱。安,我們都在騙自己,這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麼唯一的靈魂,我們只是三具互相糾纏的複製品。」
致命的平衡
這場爭吵沒有引來父母,卻引來了更深的絕望。
予安看著予涵眼裡的死寂,他意識到,予希那一場「玩笑」,比直接告密更具殺傷力。她摧毀了予安與予涵之間那份「唯一性」的信仰。
「那妳想怎麼樣?」予安頹然坐下,語氣變得冰冷,「去跟爸媽坦白嗎?去結束這一切?」
予涵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看著眼前這張一模一樣的臉,心裡那種震顫感再次襲來。她發現自己恨他,卻更恨那個離不開他的自己。
「我不知道。」予涵抹掉眼淚,眼神變得空洞而堅定,「但從明天起,我們在爸媽面前要演得比以前更像。而予希……」
「予希要什麼,我們就給她什麼。」予涵低聲說,像是對命運的妥協,「只要能保住這個家,只要能保住這份祕密……」
予安聽著姊姊空洞的聲音,心如刀割。他以為只要他們兩人守口如瓶,這份背德的愛就能在陰影中存活。他正想開口安慰予涵,手機卻在此刻震動了一下,螢幕的白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
是一封來自予希的簡訊。
予安點開訊息,下一秒,他的血液徹底凍結,全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乾。
螢幕上是一張照片。
那是暗紅色的燈光,酸澀的空氣,以及在那種迷幻色彩下,兩個重疊在一起的身影。照片的角度極其刁鑽,精準地捕捉到了予安強吻予涵的那一刻,予涵臉上那種混合著抗拒與沉溺的表情,在紅光下顯得無比淫靡且清晰。
「這……這是什麼時候……」予安的手劇烈顫抖,幾乎拿不住手機。
予涵察覺異狀,湊過來看了一眼。當她看見那張「證據」時,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連忙掩住嘴,眼底透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這不是玩笑,也不是錯覺。予希不只在走廊觀察,她甚至潛入了予安視為聖地的暗房,像個幽靈般記錄下了他們的罪證。
「利息第一期:法式吐司。剩下的,我會慢慢跟你們收。」
簡訊的下一行字,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切斷了予安與予涵最後的退路。予安看著書桌上的舊相機,這才意識到,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那個「觀測者」,卻沒想到在予希眼裡,他與大姊才是那兩條被關在培養皿裡、供她賞玩的魚。
致命的平衡在此刻正式達成。林家的屋簷下,再也沒有祕密,只有三個人為了維持假象而共同編織的、名為「家」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