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我夢見自己在深海裡掙扎。
我不是不會游泳,但在幽暗的大海我一次次被海水淹過頭頂,腥鹹的海水讓人噁心,我看不見岸邊;分不清方向,直到沒力氣再支撐自己。
呼出最後一口氣之後,我沉入海底。
在海底應該是寂靜無聲的,我卻聽到了嬰兒的哭聲。
還有誦經的聲音。
『主阿!赦免我的過錯!』
但我何罪之有?我並沒有拋棄我的孩子。
但神拋棄了我。
我承受著分娩之痛,全身撕裂般的,那是我該承受的懲罰嗎?
在夏娃吃了分別善惡的果實懷孕後,受到的詛咒嗎?
分得清善惡難道就應該接受懲罰嗎?
難道無知才是神所喜悅的子女嗎?
原來人之將死,不解的事情更多了。
如果就這樣溺死,如果真的有審判,
我會去問問上帝,為什麼是我受罰?
男人都沒有罪?!
那拋棄我的男人沒罪?
將我送進修道院的父親沒罪?
我親愛的父神,祢懲罰的對象錯了吧。
我笑出聲,身下的撕裂痛逐漸模糊。
誦經的聲音停止,迴盪在耳邊的只有我自己猖狂的笑聲。
『我的主阿,快請神父過來!她被那邪惡的東西纏上了。』我聽見大修女的聲音,害怕又急促的說。
接下來是一陣陣更激昂的誦經聲,我的笑聲越來越大。
哪裡來的邪惡呢?
她們又再害怕什麼?
不過只是對一個已經放棄自己的人感到害怕?
人就是如此,對未知害怕;對自己無能為力的事情害怕。
其實到頭來只是自己嚇自己罷了。
神父來了,我停止了笑。
『你是誰?』神父問。
我是誰?我也好奇我是誰!
我看著床邊一群準備驅魔的人,覺得好笑。
但我知道現在不是笑的時候。
我還在回想我在墓園的事,笨重的水桶、墓碑上的白布、該死的月事。
我知道我昏倒在墓園,但那絕對跟撒旦無關。
我只是勞累過度罷了。
現在這個陣仗我只覺得可笑。
『主阿,請赦免他們的無知,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為他們祈禱。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