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瑞在等按摩師上樓,漢瑞在等潘妮脫下她的浴袍,漢瑞在想,潘妮今天穿什麼顏色的小襯褲💗。
他媽該死的按摩師。
當漢瑞還在咒罵按摩師的時候,窗廉又拉開了。
按摩師出現在窗邊,瞪著馬路對面的這一頭。
漢瑞心裡一驚,作賊心虛的趕緊別過頭去,整理他的牙具器皿。
按摩師發現他在偷窺潘妮了嗎?
漢瑞趕快搖搖頭,說自己才沒有偷窺,他只是那麼湊巧,窗戶正面對著潘妮的窗戶而已。
窗簾為什麼又拉開了?
難道潘妮知道漢瑞在看著她?
所以她要按摩師把窗簾再打開?
一定是這樣!潘妮一定是知道的!
他們這樣子隔著馬路關心對方,也有五個多月了,自從潘妮二月17 號那天搬進對面大樓,漢瑞很記得那個禮拜一。
禮拜一向來就是一個又臭、又漫長、又黑暗的一天。
整整一天排滿看牙齒的患者,一個接著一個。
最後一個黎巴嫩老頭,跟他抱怨假牙的價格太貴,講了整整半個小時,最後還告訴漢瑞,他要去俄羅斯整牙,他和朋友參加一個整牙旅行團,專門帶丹麥客人到俄羅斯做牙齒,又漂亮又便宜。
漢瑞已經累的腦袋轟隆轟隆,看著這個黎巴嫩老頭滿嘴又黃又黑的臭牙,,喀嗤喀嗤的、張張合合,漢瑞真想拿把鉗子敲爛他的牙....
俄羅斯....... ,他也想去俄羅斯,當然不是因為牙齒,而是因為女人。
他從網路上知道,丹麥有旅行團到俄羅斯相親,一個個的丹麥男人,娶了貌美如花的俄羅斯女人回丹麥,看起來幸福極了。
網路上還有著一張張俄羅斯美女的照片,很多還是大學教師、律師.... 也有圖書館的管理員。
好不容易送走那個老頭,外面天色也全黑了。
丹麥的二月天,又冷又凍的。
漢瑞看著桌上的桌曆,二月17號.... 再七個月他就要40歲了。
40歲.... 感覺好沉重,結婚其實也不是必要,只是像這樣冷的天,這樣又臭又長的禮拜一,如果有個女人在家裡等著他,應該是不錯的選擇。
突然,對面大樓的燈亮了。
馬路正對面的那個窗戶,像一盞明燈,照亮了漢瑞整個人生。
一個紅髮纖瘦的女人坐下來、倚傍在窗邊,然後幾個人進進出出搬運東西,一盆盆的蘭花擺上了窗檯上,一個女人幽幽的望向窗外,潘妮搬了進來。
所以漢瑞打消了參加俄羅斯的相親之旅。
到現在都五個月都過去了。
是啊!
潘妮怎麼可能沒有注意到他?
這五個月來,漢瑞的生活除了牙齒,就是潘妮。
他這麼關心潘妮,潘妮一定有感覺的 。
不然她怎麼會脫了衣服,還讓按摩師把窗簾再打開呢。
一回神,潘妮已經按摩完、穿回浴袍,而按摩師正在收拾她的按摩床準備離開了。
漢瑞發現自己不能再忍受這樣的煎熬。
他一定要趕快告白。
他一定要為潘妮做點甚麼,來表示他的決心。
40歲生日之前,漢瑞一定要去見潘妮表達愛意,他一定要為潘妮做點甚麼....
減肥!
對,漢瑞唯一能做的,就是為潘妮減肥。
剩不到兩個月了,他能成功嗎?
漢瑞決定了, 不管如何,這是他唯一能為潘妮做的事,然後當他對潘妮表達愛意的時候,潘妮會對他微笑。
因為潘妮從來不笑。
潘妮憂鬱的臉上,從來沒有出現過笑容。
漢瑞瞭解她的不快樂,一個生病的人怎麼會快樂。
就像一個太過肥胖的人,漢瑞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太過肥胖的人,也不快樂。
但是兩個不快樂的人在一起,他們一定會瞭解彼此,然後幸福快樂一輩子。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了,漢瑞雖然沒有時間上健身房運動,但是他堅決不再塗奶油在麵包上,每天早上除了咖啡和穀麥麵包,他拒絕了所有美味的奶油和起司,中午也是黑麥麵包和一些火腿片,晚餐也少吃很多了...
他從來沒有這麼有恆心和毅力,這都是為了潘妮,和潘妮的微笑。
按摩師照樣每個禮拜二早上九點會出現在潘妮樓下按門鈴。
這個按摩師雖然不遲到,但是她也從來不會提早到,總是時間敲在九點鐘的時候,她才會出現在潘妮家的樓下。
漢瑞皺著眉頭看按摩師,心想:
如果是他和潘妮約會,漢瑞一定會提早十分鐘就到潘妮樓下按電鈴,那麼潘妮按了門鈕,他再上樓,就不會耽誤和潘妮在一起的時間。
漢瑞看到按摩師還站在樓下等,漢瑞也在等。
漢瑞在等按摩師上樓,漢瑞在等潘妮脫下她的浴袍,漢瑞在想,潘妮今天穿什麼顏色的小襯褲💗。
但是潘妮卻遲遲不開門。
突然漢瑞看見窗戶裡的潘妮,雙手在空中不斷的揮舞,像溺水的人求救一樣,拼命要抓住甚麼東西,窗戶邊的蘭花沒辦法拉住潘妮的手,潘妮整個人像失控的車子一樣摔了下去。
伸手求救的雙手、把窗台上的蘭花全掃了下來。
漢瑞在馬路這頭聽不到聲音,但是肯定發出了很大的巨響。
因為按摩師抬頭驚恐的看著樓上2樓窗口,然後像隻無頭蒼蠅一樣在門口來來回回跺步,不斷打電話。
漢瑞急死了,潘妮倒下去了,他卻幫不上忙。
九點半患者就要進來了,漢瑞是要衝過去救潘妮呢?
還是幫忙打電話報警?
然後漢瑞看到潘妮扶著窗台,搖搖擺擺站了起來,按了門鈕,按摩師上樓了。
漢瑞這才放下一顆心 。
漢瑞從馬路對面的窗戶,看到按摩師進了門。
看來按摩師今天不按摩了,漢瑞看到按摩師搬出了吸塵器幫潘妮打掃客廳,然後潘妮的母親也來了, 沒多久他們一起離開潘妮的家,可能是陪潘妮上醫院吧。
又過了兩個禮拜,
再兩個禮拜漢瑞就要40歲了。
他的減肥成效並不好,實際上體重機的數字有少了兩公斤,可是肚子上那一坨不掙氣的肥肉還掛在上面,一圈又一圈⋯。
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是潘妮身體似乎越來越不好,潘妮一直在摔倒,潘妮的母親幾乎天天都來陪她,這可不好。
漢瑞沒打算跟潘妮表達愛意的時候,潘妮的母親要待在旁邊看。
這令他不知所措 ...
然後,然後...
再兩天就是漢瑞生日了,漢瑞一點計畫也沒有。
媽媽和妹妹打電話來,問漢瑞想要什麼生日禮物,漢瑞還沒答覆她們。
而現在,卻出現一群人在潘妮家裡、進進出出的搬東西。
潘妮要搬走了。
漢瑞沒有辦法,他眼看著潘妮的母親扶著潘妮走出大樓的門,他連下樓去跟潘妮說再見的勇氣都沒有,潘妮和母親上了車。
漢瑞見潘妮的臉上,依舊是蒼白和憂鬱,或者說毫無表情。
潘妮搬走以後會想念他嗎?
漢瑞已經不確定了。
對面大樓窗戶上的蘭花沒了,依舊是原本那空蕩蕩、黑漆漆的窗口。
九月已經進入秋天,漢瑞發呆想著,想著,新的住戶甚麼時候會搬進去呢?
漢瑞已經想好他要甚麼生日禮物了。
他要打電話告訴他的母親和妹妹,他們可以合買, 送他一張往返俄羅斯、相親旅遊的機票。
漢瑞待會要再查一下那個相親網站,甚麼時候有出團,俄羅斯美女相親團。
圖:網路找的。
故事是2014年寫的,俄羅斯 ⋯不要去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