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東廠觀察筆記
作者:她與燈
分類:古代、愛情、穿越重生
篇幅:56.6萬字
文案:
歷史上的鄧瑛獲罪受凌遲而死。
內閣大學士楊倫,卻在他死後都為他親提了︰“致潔”二字。
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楊婉把鄧瑛作為研究對象,翻來覆去地扒拉了十年。
十年學術,十年血淚,鄧瑛是比她男朋友還要重要的存在。
結果在一場學術大會上,意外回到六百多年前,那時候鄧瑛還是一個待刑的囚犯。
楊婉雙眼放光︰“這樣的一手資料哪裡去找啊!”
鄧瑛︰“為什麼這個女人總是拿著一個寫英文的小本子?”
楊婉︰最初我一點都不想和這個封建時代共情,就想看著鄧瑛走完他悲壯的一生,後來我只想救他,用盡我畢生所學,以及我對這個朝代所有的理解去救他。
鄧瑛︰楊婉是為我活著的。這句話她說了兩次,一次是在我受刑的前夜,一次是在靖和初年的詔獄。
現代思維學術穿越女 X 東廠某人
這是一個努力不和大明朝共情的學術女,努力教廠督看開點,結果自己最後看不開了的故事。
【HE.開開心心的HE,那什麼詭異和諧的HE】
架空明*男主我瞎編的,歷史上沒有,如果非要說參考了什麼,有一個傳說中的紫禁城修建者,姓阮,也是個太監。
劇情簡介:
(以下有雷,請謹慎食用~)
貞寧十二年,正好是《鄧瑛傳》開篇那一年。
楊婉在第一章如下寫道︰“貞寧十二年是大明歷史上極具轉折意義上的一年,內閣首輔鄧頤斬首,宛如長夜的大明朝終於看到了一絲曙光,很難說鄧瑛的人生是在這一年結束的,還是從這一年開始的。”
如果再給楊婉一次機會,這個開頭她絕對不會寫得這麼裝逼且無聊。
她要會換一種筆法,落筆如下︰
“貞寧十二年,在南海子的刑房裡,鄧瑛對我產生了巨大的誤會,他以為我是當時世上唯一一個沒有放棄他殘生的女人,事實上我只是一個試圖從他身上攫取一手資料的學術界女變態而已。”
前內閣首輔鄧頤權傾朝野、貪腐無道、禍亂朝綱。當貞寧十二年鄧家被滿門抄斬時,海內無不額手稱慶,直呼蒼天有眼、報應不爽。
然而,於鄧瑛而言,老天爺非但不開眼,還昏聵無情、不辨善惡。他十四歲少年進士,受兩位老師器重,為大明朝首席工程師,十年來兢兢業業建造皇城,不敢有一絲鬆懈。連朝廷派人來抓捕他入獄時,他都還在和工匠們校正殿堂屋頂上的細節。卻因為他是鄧頤的兒子,便需要承受株連之罪。
他是皇城的建造者,其才能除了已經退休回鄉的老師以外無人能及,連工部官員們都不敢動他的圖紙,深怕一個改動建築物便有閃失。於是,他便受了腐刑,從此作為一個政治博弈與建造皇城的工具,在世上屈辱的活了下來。
他不敢再奢求任何東西,本想安靜的了此殘生。歷史上的鄧瑛,在數年後身犯百罪,於刑場上被凌遲三千刀而亡。歷史浸滿鮮血的車輪將要壓過他的破敗身軀,但就在此刻,楊婉出現了。
作為六百年後的女博士,她與鄧瑛在故紙堆中單方面廝殺了十年,對鄧瑛的一切都瞭若指掌。總說鄧瑛的罪刑罄竹難書,唯有她勇敢地站在全學術圈的對立面,從大學士楊倫對鄧瑛的哀悼著手,希望全他身後名。在一場學術研討會中,她很樸素的穿越了。這副身體與她同名同姓,還是與鄧瑛割袍斷義的昔日同窗、大學士楊倫的妹妹。更糟糕的是,她還是心狠手辣、與鄧瑛站在對立面的「幽都官」張洛的未婚妻。
刑房相遇,她要鄧瑛好好活著,兩人隔著鐵窗拉了勾。猶如以蜉蝣之身,妄圖春華。鄧瑛只希望時間永遠停留在此刻,他唯一敢問楊婉要的,僅是一點點的憐憫。
楊婉被哥哥楊倫帶回家關了禁閉,她失蹤已經月餘,在那個女子貞潔大過性命的時代,楊家該如何面對張洛的滔天怒火?
在大明朝的政爭漩渦中,宦官集團背後的皇權與文官集團的爭鬥已趨近白熱化。鄧瑛入宮,宦官嫌其風骨,文官厭其殘身。面對兩派的傾軋,動輒失去性命刑具加身,鄧瑛又該如何自處?
面對昔日同窗和老師,鄧瑛明瞭他們為國為民的一顆赤子之心,但身分的雲泥之別,令他再也不能與他們並肩而立,他又如何成為文官與皇權中的一堵牆,令天下士子免遭刑戮?
宦官身,文士心。文官集團欲除之而後快,宦官集團明白他並非同類。縱使刀斧加身,縱使千夫所指,他還是踏著世人的汙言穢語來到政爭漩渦中心。楊婉的重生能夠救下鄧瑛免遭凌遲嗎?面對變幻莫測的時局,二人又該何去何從?
一、情節
史書永遠是以累累白骨寫就,這絕對不是一部讀起來令人愉悅的小說。撲面而來的濃重歷史感,將讀者帶回作者筆下的大明。
沒有習以為常的風花雪月、俊男美女,藏在古代言情假象下的,是殺人如麻的巍巍皇權、是你死我活的政治鬥爭、是泯滅人性的封建階級與道德框架,跟著楊婉走一趟大明,常常會被震碎三觀。
或許因為作者本身的學術背景,她所架構出的明朝無比真實卻也無比殘忍,以權力為本、道義為名便可妄加殺戮,甚至連不滿十歲的皇子都要活在皇帝無窮的猜忌中。
最是無情帝王家,紫禁城便是權力的角鬥場,而身為皇城底層奴婢的宦官,更是舉步維艱。刑罰乃至於仗殺都是家常便飯,成為宦官前的淨身程序更是慘無人道。
在沒有現代人權觀念的保障下,唯一能自保的途徑便是參與權力鬥爭,不計任何代價的往上爬。宦官在內廷中為了生存的鬥爭著實情有可原,在閱讀之餘也不禁掩卷嘆息。都說閹宦如何可恨,但真正吃人的還是古代社會中的禮教與人治權力結構,所有人都是這台絞肉機的祭品,包括皇帝本身。
而前朝的文臣們也面臨宦官集團的打壓,皇帝、皇親國戚與宦官集團之間牽連廣泛,在明朝特務治國思維下的文臣們更是人人自危。
若是想實現自己的政治理想,肅清積弊,則要面臨血的代價。皇帝與大臣們的關係從秦漢時期的師友到唐宋時期的君臣,再到明清時期接近主僕關係。極度的不對等源自皇帝對自身統治的不安全感,唯有時時和臣僚處於一種不對等的恐怖平衡中,這個王朝才得以運轉。文中有太多士子文臣因為維護自己的原則而失去生命,也有為了傳統思想中所謂的美名而肆意衝撞皇權的瘋子。
作者為讀者構築了一個灰暗與希望並存,荒謬與制度同生的王朝,在通俗小說的外衣下,雖是架空的大明王朝,卻包裹著虛幻卻又真實的歷史。
二、人物
作者對明王朝的全面了解,使人物躍然紙上。深度呈現那個年代的價值觀,藉由與楊婉現代思想的碰撞,構築逼真的人物浮世繪。很多以古代為背景的小說,其中人物的思想卻是非常現代的,只不過置換了所謂的古代用語罷了。但在這本書中卻不然。
鄧瑛演繹了儒家思想的精華,文中可見支持他拚死向前的,是建立在中國古典思想體系中的文人風骨,儘管身陷泥沼卻不改其志,曲線救國下仍舊鮮活的一顆「文心」。正如楊婉所說,在鄧瑛身上體現的,是一種殘缺破碎的美感,是一種九死無悔的堅持。
女主角楊婉的變化,來自她對這個時代的共情。從一開始純粹的觀察者,到後面意識到自己也是局中的一顆棋子,自己的命運早已和六百年前的這群古人綁在一起,也和鄧瑛最後的結局息息相關。
從疏離到融入到明王朝,楊婉的喜怒哀樂也與鄧瑛融為一體。雖然最後讓鄧瑛免死的轉折還是有點牽強,但總體來說鋪排算合理,且人物的心境轉換也很到位。
在小說中,作者對配角的把控也十分精準。
內閣首輔白煥與大學士楊倫反映的,是文官集團與宦官集團的尖銳矛盾。他們惋惜昔日的少年進士鄧符靈,卻視現在的宦官鄧瑛為奴。
文官集團們不相信已經摔到泥潭裡的鄧瑛能夠像以前一樣,甚至對文人們而言,宦官身分本身就是一種卑賤人格的象徵,所以他們再也不屑與鄧瑛為伍。
作者在文中安排許多二人的不協調行為,反映初期二人內心的矛盾和哀愁,在二人的行為漸漸轉換時,也象徵楊婉終於在這個令人絕望的歷史定局中撕開了一條口子,最後將鄧瑛從他命定的結局中解救下來。
「幽都官」張洛唯一忠於大明律法和皇權,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敢抓進監牢刑訊。這個狠戾且極端的角色大多數時候都站在主角群的對立面,但最後也在楊婉的努力下讓冷硬面目逐漸消融,暗中有限度的給楊婉方便。
極端角色的運用可說是一門學問,作者對張洛的處理滿精彩的,不會流於扁平,而是有自己的心理活動與態度轉變。
皇長子朱易瑯是下一朝的皇帝,生母為楊婉之姐,在姐姐對貞寧帝心死而被貞寧帝打入冷宮後,楊婉就成了年幼易瑯的主要照顧者。易瑯雖是錦衣玉食的皇長子,卻小小年紀便生活在權力鬥爭之中,頂著父皇的猜忌在宮中掙扎求存。
文臣集團包括鄧瑛與楊婉都想扶保他承繼大統,而宦官集團卻支持尚不滿一歲的皇次子易玨,以求餘生的人身安全與榮華富貴。這是個聰明懂事的好孩子,他享盡世間榮華富貴,卻也遍嘗孤冷淒清。
他希望母親留下,母親卻被打入冷宮;他希望楊婉留下,但楊婉終究不是宮裡的人,在功成後便歸隱鄉里;他希望身邊有一絲溫暖,但眾人都匍匐在他的腳下。高處不勝寒,易瑯終歸要自己一人,在為君的這條道路上走下去。
三、對白/場景
這部作品的對白很有古意,不是繞口的文言文,但在字裡行間可以見到那個時代的價值觀。作者不用自己跳出來陳述兩個時代巨大的差異,而是讓讀者自己去感受。在楊婉的現代人視角下,這種對比更顯強烈。作者精準地把控每個人物的性格與聲口,鄧瑛的克己孤清、易瑯的聰慧敏感、楊倫的刀子嘴豆腐心、張展春對鄧瑛的疼惜,全都躍然紙上。在這部作品中唯一讓人看不清面目的,便是易瑯的父親,高高在上的貞寧帝。或許作者想傳達的是皇權的殘酷,它冰冷而面目模糊,常讓坐在上面的人失去為人的溫度。
由於這部作品的主軸在描寫人物上,並未對場景有特別深入的處理,不過作者善於抓住場景的重點,寥寥幾筆便可勾勒出整個場景的大致樣貌。在簡筆描繪的場景中,人物濃墨重彩的登場,也可集中讀者的目光在應當注意的地方。從效果的角度而言,這樣的場景處理也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這並非一部輕鬆的古言,若是閒暇時想要找一本小說放鬆身心,絕對不會是一個好主意。但若希望細細品味一本有質量的通俗架空歷史小說,那<東廠觀察筆記>非常適合。在架空的明王朝下,除去想像的溫情面紗,娓娓道來最真實的歷史面目。看完這部作品,相信會非常感謝自己生於這個時代,感謝這個不甚完美卻至少保障基本人權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