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慧娟，38歲，在一間傳統產業做人資主管，工作十五年，一路從基層做到主管，靠的是「不惹事、盡量配合」的處世哲學。
這幾年，公司高層有個不成文的默契——
凡事求快、求和諧，就算流程有問題，也盡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一直告訴自己，這是「圓融」，也是職場生存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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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年九月，公司要招募一批新進員工，總經理的姪子想繞過正常的面試流程，走後門直接進來。
「慧娟妳就通融一下嘛，都是自己人，走個形式就好。」總經理特助這樣跟我說。
我猶豫了很久。
過去十五年，我早就習慣了這種「通融」的文化。
如果按照往例，我應該會直接點頭配合，繼續當那個「好相處」的人資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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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坐在辦公室裡，一個人加班到很晚，突然想起前陣子跟一位老茶人喝茶時的對話。
那是我先生的舊識，一位七十多歲的老茶客，喝了一輩子凍頂烏龍。
「慧娟啊，妳知道為什麼真正的凍頂烏龍要72小時慢慢烘嗎？」他那天泡茶時問我。
「因為這樣才有米香吧？」
「對，更重要的是，做茶的人如果為了求快，隨便用高溫快烘，茶葉表面看起來一樣，但喝進嘴裡，那個底韻是空的，騙得了外行人，騙不了真正懂茶的人。」
他喝了一口茶後繼續說：
「做人也一樣，妳如果為了求快、求和諧，把該堅持的原則都省略掉，表面上看起來一團和氣，但時間久了，大家都看穿了妳這個人，隨便人都能拿捏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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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在那個夜晚，一直在我腦海裡打轉。
隔天我鼓起勇氣，走進了總經理辦公室。
「總經理，關於您姪子的面試，我沒辦法通融跳過流程。」
總經理臉色一沉：「慧娟，妳做人資這麼多年，這點事也要這麼堅持？」
「正因為我做人資十五年，我更知道，如果今天為了一個人破例，以後公司的招募制度就會慢慢崩壞，這對公司長遠不是好事。」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我能感覺到自己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而且，」我繼續說，「如果您姪子真的有能力，正常走流程一樣可以錄取，這樣對他自己，其實也是一種保護，不會讓其他同事覺得他是靠關係進來的。」
總經理雙眼定定地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雖然時間不長，但對我來說是讀秒如年.....
他最後低頭看著桌上文件說：「妳說得有道理，就照正常流程走吧。」
走出辦公室的那一刻，我全身都在發抖。
但心裡卻有一種久違的踏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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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先生看我一臉疲憊卻莫名輕鬆，好奇問怎麼了。
我把整件事說了一遍。
先生聽完，泡了一壺凍頂烏龍給我，是我們家常喝的 茗太祖凍頂烏龍，迎香茶種、72小時慢烘做出來的那款。
「妳終於學會，做一杯真正經得起考驗的茶了。」他笑著說。
我喝了一口，茶香混著淡淡的米香在嘴裡化開，回甘綿長。
這件事之後，總經理姪子確實憑實力通過了正常面試，錄取後表現也很不錯。
他甚至私下跟我道謝：「慧娟姐，謝謝妳當初沒有讓我免試入職，不然我現在在公司裡，一定抬不起頭。」
我終於明白，過去我以為的「圓融」，其實只是 害怕衝突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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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成熟，是像那杯慢烘72小時的凍頂烏龍一樣，即使過程辛苦、耗時，也堅持把該做的事情做到位，這樣的底韻，才經得起時間的檢驗。
現在，我每天下班回家，會泡一壺凍頂烏龍，慢慢喝。
也提醒自己，做人做事，都要對得起自己這份用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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