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不知道要被罰多久】
「人活著，不是單靠食物，乃是靠神口裡所出的一切話。」 馬太福音 4:4
我知道自己被懲罰了。
這件事在修道院裡很清楚，不需要任何人再說一次。我失去了貞節，大人們說那是很嚴重的事。
嚴重到不能留在家裡，不能再被鄰居看見，只能被送到這裡來。
我只是一直不知道，這樣的懲罰要多久。
進到修道院的第一個夜晚，我睡不著。
牆壁太冷了，冷得不像是為了住人而蓋的。
我把手縮進衣袖裡，還是覺得寒意從石頭裡慢慢爬上來。那種冷不是風吹的，而是一直都在，像是從很久以前就等在這裡。
修道院裡幾乎沒有聲音。
不是安靜，而是沒有回應。腳步聲被牆吃掉，說話的聲音走不了多遠。
我常常在走廊裡突然停下來，因為會以為身後有人，但一回頭，什麼都沒有。
我開始懷疑，神會不會也在這裡。
如果神真的在，我想祂應該會很冷。
白天的工作很多。
掃地、洗衣、搬水。
修女把事情交代完就走了，她們不太看我們的臉。
我有時會故意慢一點，希望有人注意到我是不是累了，可是沒有。
我不敢說自己在期待什麼。
晚上祈禱的時候，我會偷偷問神，我是不是已經被原諒了。
如果還沒有，那我是不是要再乖一點，再安靜一點。
也許只要時間夠久，懲罰就會結束。
神沒有回答。
這裡的夜很長。
燭火把影子拉得很奇怪，牆上的十字架看起來不像是在保護人，而像是在看著我們。
那些影子有時會動，我知道那只是光，可是身體會先害怕。
我會想起以前的家。
那裡也不溫暖，可是至少有人說話。就算是責備，也是對著我說的。
在這裡，我常常覺得自己像是被放在角落的東西，只要不發出聲音，就不會被想起。
修女們說，這裡是為了我們好。
我相信她們。
因為如果不是這樣，我就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留在這裡。
有時候，我會想像懲罰結束的樣子。
也許有一天，有人會叫我的名字，告訴我可以離開了。
可是名字在這裡很少被用到，大多時候，我只是站在隊伍裡的一個人。
我不知道神會不會聽見我。
我只知道，這裡沒有我想像中的溫暖。
如果神真的在，那祂一定離我們很遠。
而我，只能一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