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一個完全的基督徒：在信仰裡跟神拉拉扯扯，最後最辛苦的還是父母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的人生很像一場宗教版的闖關遊戲。
五歲的時候，全家學佛，我也跟著三皈依佛教。對當時的我來說，信仰可能還不是什麼深奧的哲學，而是家庭生活的一部分，是父母帶著我接觸的世界。長大之後，21歲受洗成為基督徒；到了九月，又接受天主教的洗禮；24歲時，甚至又走進一貫道三皈依。
回頭一看，我真的很想問自己：我到底在尋找什麼？
是尋找神？尋找答案？尋找心安？還是只是不甘心，覺得人生這麼多問題，總有一套信仰可以幫我全部解決？
結果，我好像一直在不同的信仰之間走來走去，跟神拉拉扯扯，也跟自己耍一點小心機。
想靠近的時候，就靠近一點；覺得不懂的時候，就先躲起來；想認真相信的時候，又忍不住問自己：「我真的相信嗎？還是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夠相信？」
加入基督小組三年多，中間卻神隱快一年。這件事情說起來有點好笑，因為我並不是完全不在乎信仰，而是有時候越在乎，越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我不是那種可以很篤定地說：「我相信，所以我不再懷疑」的人。
我會懷疑，也會比較；會被感動，也會退縮；會想要親近神，卻又想保有自己的想法。我甚至會一邊希望別人理解我，一邊又不想把自己交代得太清楚。
說穿了，我有時候不是在跟神鬥爭，而是在跟自己拔河。
我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完全的基督徒。甚至，我也不確定所謂「完全」到底是什麼。是每個禮拜都來聚會？是讀經、禱告從不間斷？是從來不懷疑神？還是把自己整理成一個看起來很有信仰的樣子？
如果信仰只剩下表現，那我可能會很累。
但如果信仰可以容許一個人不成熟、會逃避、會反覆，甚至會在心裡跟神討價還價，那麼，我或許還有繼續走下去的空間。
這個禮拜四，我要擔任小組的破冰主持人。
有趣的是，我們這個小組其實沒有什麼默契，大家卻很期待我帶破冰。這讓我有一種既受寵若驚、又有點想笑的感覺。明明中間消失了快一年，現在回來，竟然還有機會站在大家面前，帶領一場活動。
我原本以為破冰就是設計幾個問題，讓大家互相認識、聊聊天、笑一笑。後來才發現，破冰不只是讓陌生的人開口，也是在替彼此打開一扇門。
一群人可以沒有默契，可以不太熟悉彼此的個性，甚至對信仰的理解也不一樣，但只要有人願意先開口，氣氛就有機會慢慢改變。
而我這個曾經神隱的人，居然也能成為那個先開口的人。
這件事讓我覺得很有趣。
也許我不需要先成為一個很完整、很成熟、很標準的基督徒，才能做一件對團體有幫助的事。至少在這次破冰裡，我可以先把自己的不完美放在一旁，認真地陪大家玩、陪大家笑，也讓彼此多認識一點。
只是，當我想到自己走過的這些信仰路線，最後最辛苦的，可能還是我的父母。
從小到大，他們帶著我接觸信仰，也可能曾經期待我能找到一條安穩的路。可是我一路長大，一路探索，一路改變想法。他們看著我走進不同的宗教世界，或許也曾經擔心：孩子到底在想什麼？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安定下來？
我可以把這些經歷當成人生的探索，當成自己的自由，甚至當成一場有趣的自我實驗；但對父母而言，那可能不只是我的選擇，也是他們必須承受的牽掛。
所以，談到孝順父母，我也開始思考：孝順是不是一定要跟父母有一樣的信仰？是不是一定要接受他們認為正確的道路？
我想，至少對我而言，孝順不應該只是宗教上的一致，也不只是嘴巴說自己很愛父母。
真正的孝順，或許是願意理解他們的擔心，願意好好溝通，不把自己的探索變成傷害他們的理由；是即使我們對信仰有不同看法，仍然願意尊重、陪伴，並且在他們需要的時候，實際地付出。
我可以繼續尋找自己的答案，但不能忘記，陪我走過人生的人，也有他們的疲憊和不容易。
最後，我還有一個一直覺得很值得思考的問題：基督教為什麼不喜歡偶像？可是基督徒在敬拜的時候，不也是在「拜」嗎？
從外表來看，佛教可能有佛像，其他宗教也可能有各自敬奉的形象；基督教則會唱詩歌、禱告、舉起雙手，把敬拜獻給上帝。那麼，差別到底在哪裡？
後來我慢慢理解，基督教所說的「不可拜偶像」，重點並不是單純地反對所有圖像、雕像或外在形式，而是反對把受造物當成神，或讓任何事物取代上帝的位置。敬拜的核心，是把最高的尊崇與信靠獻給上帝，而不是把某個物件本身當作神明。
但這也讓我想到：人真的那麼容易分清楚自己在敬拜什麼嗎？
我們可能沒有拜一尊看得見的偶像，卻把金錢、地位、感情、別人的肯定，甚至自己的面子，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如果偶像不只是看得見的東西，那麼，我心裡是不是也住著一些自己不願意承認的偶像？
這個問題，我還在想。
所以，這次破冰對我而言，不只是帶大家玩一場活動，也是一次重新整理自己的機會。我不敢說自己已經找到答案，也不想急著把過去的信仰經歷全部歸類成對或錯。
我只是開始明白，信仰不一定是一條筆直的路。有時候，我們會走近，有時候會走遠；有時候很有信心，有時候只剩下一堆問題。
而我現在能做的，就是誠實面對自己，珍惜願意陪伴我的人，也別忘記好好孝順父母。
至於我是不是一個完全的基督徒？
老實說，我還不敢這樣說。
但至少這個禮拜四，我願意回到小組，帶著一點緊張、一點幽默、一點對信仰的疑問，以及一顆還在學習的心，跟大家一起破冰。
至於神會怎麼看我，我想，我還在學習理解。
而我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少一點跟自己耍心機，多一點真誠；少一點逃避，多一點承擔；少一點只顧著尋找答案，多一點實際地愛身邊的人。
畢竟，信仰可以慢慢探索，問題可以慢慢釐清。
但父母的付出，值得我現在就開始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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