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閻王霸妻》第一章

第一章 這位亡魂拒絕下地獄


陸硯深死後第一個感想是——


地府的行政效率,比他生前待過的某些政府機關好多了。


第二個感想是——


媽的,他被判下地獄。


---


「下一位。」


櫃檯後的人頭也沒抬。


陸硯深站在黃線外,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裡的號碼牌。


亡字第0719號。


他又看了眼四周。


沒有油鍋。


沒有拔舌。


沒有牛頭馬面拿著狼牙棒追著鬼跑。


反而像個大型聯合辦公中心。


挑高大廳、電子看板、自助報到機,右邊甚至還有一間便利商店。


招牌寫著:


陰間柒拾壹。


陸硯深盯了三秒。


死後的人到底買什麼?


香?


紙錢?


還是忘川河拿鐵?


「0719號。」


櫃檯後的人終於抬頭。


一張過分斯文的臉。


白襯衫、黑背心、細框眼鏡,胸前掛著員工證。


姓名:謝必安。


職稱:亡魂接引專員。


陸硯深看了他兩秒。


「白無常?」


謝必安面無表情。


「嗯。」


「你穿這樣?」


「不然呢?」


「白袍、高帽子,帽子上寫一見生財。」


謝必安推了推眼鏡。


「那是清朝制服。」


「現在呢?」


「改制。」


「為什麼?」


「職安。」


陸硯深眉毛動了一下。


「什麼?」


「長袍跑起來容易摔。」


「……」


「前年黑無常追一個枉死鬼,在奈何橋摔到尾椎,申請了三個月職災。」


旁邊另一個黑衣男人猛地抬頭。


「謝必安!」


謝必安淡淡補了一句。


「就是他。」


范無救臉黑得跟制服一樣。


陸硯深沉默半晌。


突然覺得自己死得有點草率。


謝必安敲了敲桌面。


「姓名。」


「你電腦上不是有?」


「流程。」


「陸硯深。」


「死亡年齡。」


「四十二。」


「職業。」


「刑警。」


謝必安的手停了一下。


抬眼。


「難怪。」


陸硯深皺眉。


「什麼意思?」


「沒什麼。」


謝必安繼續打字。


「死亡原因?」


「中彈殉職。」


「死亡地點?」


陸硯深說了。


「婚姻狀況?」


「這跟投胎有什麼關係?」


「人口資料。」


「未婚。」


「子女?」


「沒有。」


「不動產?」


陸硯深終於忍不住了。


「我死了你們還要查房子?」


謝必安抬頭。


「遺產糾紛也歸我們。」


「……你們管得挺寬。」


「生死兩界業務高度重疊。」


陸硯深沒話了。


謝必安按下送出。


電腦運算了幾秒。


叮。


一張紙從旁邊機器吐了出來。


謝必安拿起來。


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再看陸硯深。


陸硯深立刻察覺不對。


「怎麼?」


謝必安清了清喉嚨。


「陸先生。」


「嗯。」


「依照你的生平業值與因果紀錄——」


他停了一下。


「你被判入地獄道。」


陸硯深沒反應。


謝必安等了一會兒。


「陸先生?」


「你再說一次。」


「地獄道。」


「哪一層?」


「這要後面再分。」


「不是。」


陸硯深慢慢俯身,兩隻手撐在櫃檯上。


「我的意思是,憑什麼?」


謝必安沉默。


來了。


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個。


有人哭。


有人喊冤。


有人跪下來說再給一次機會。


也有人試圖賄賂陰差。


上個月還有個老闆問五百萬冥幣能不能買VIP輪迴。


但像陸硯深這種眼神——


謝必安很熟。


那不是害怕。


那是準備辦案。


「陸先生,這是系統判定。」


「依據?」


「因果業值。」


「具體事證?」


「內部資料。」


「我能不能閱卷?」


「不能。」


陸硯深點點頭。


「好。」


謝必安鬆了一口氣。


「那就——」


「我要申訴。」


「……」


謝必安重新坐直。


「可以。」


「申訴表。」


「掃碼。」


謝必安指向桌上的QR Code。


陸硯深低頭。


再抬頭。


「我手機呢?」


「人死了,肉身物品不能帶下來。」


「那你叫我掃什麼?」


謝必安:「……」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足足五秒。


謝必安默默把桌上的QR Code立牌收走。


「我拿紙本。」


陸硯深:「謝謝。」


謝必安轉身時嘴角抽了一下。


這套系統上線三年。


居然沒人發現死人沒有手機。


十分鐘後。


陸硯深開始填申訴表。


姓名。


陸硯深。


身分證字號。


照填。


聯絡電話。


他停住。


「這個必填?」


「嗯。」


「我死了。」


「……填生前的。」


「停話了。」


謝必安深吸一口氣。


「填0000000000。」


下一格。


現居地址。


陸硯深:「陰間。」


謝必安:「……」


下一格。


是否本人提出。


陸硯深勾「是」。


是否死亡。


陸硯深看了一眼。


又抬頭。


「你們這題是不是很多餘?」


謝必安閉上眼。


「陸先生。」


「嗯?」


「拜託你填。」


「我是覺得表單邏輯有問題。」


「我知道。」


「誰設計的?」


「資訊部。」


「我要順便客訴。」


謝必安猛然睜眼。


「不用!」


陸硯深已經在最下面寫了。


附帶申訴:表單設計有重大邏輯瑕疵。


謝必安:「……」


二十分鐘後。


一張申訴表變成四張。


四張變成八張。


陸硯深不只申訴自己被判地獄。


他另外附帶提出:


一、判決未附理由。


二、當事人不得閱卷。


三、申訴系統要求死亡者使用手機。


四、死亡者填寫現居地址不合理。


五、是否死亡欄位屬重複確認。


六、窗口未主動告知救濟程序。


謝必安低頭看著那疊紙。


「陸先生。」


「嗯。」


「你真的是刑警?」


「不然?」


「我以為你是律師。」


「警察也要懂程序。」


「你生前同事應該很累。」


陸硯深淡淡看他一眼。


「嫌犯比較累。」


謝必安居然無法反駁。


---


申訴送進法務部後,陸硯深被安排到等候區。


照理說,亡魂應該安靜等待。


但陸硯深顯然不在「照理說」的範圍內。


一個小時後,他跟旁邊等投胎的阿伯聊天。


兩個小時後,他已經問出地府組織架構。


三個小時後,他知道冥府分為戶籍、生死、輪迴、法務、刑罰、稽核六大系統。


第四個小時。


他不見了。


「人呢?!」


謝必安站在空蕩蕩的候位區。


范無救拿著平板。


「定位不見了。」


「一個死人怎麼會定位不見?」


「他把亡魂手環拆了。」


謝必安不敢相信。


「那東西防拆!」


范無救看他。


「他刑警。」


兩個人沉默。


有道理。


五分鐘後,整個接引處收到通知。


【緊急協尋】


【亡魂:陸硯深】


【男,四十二歲,身高一八六,黑色襯衫。】


【特徵:話很多。】


范無救看了一眼。


「最後一條誰寫的?」


謝必安:「我。」


「精準。」


---


他們最後是在法務部找到陸硯深的。


準確來說。


是法務部主動打電話過來。


「喂,接引處嗎?」


「是。」


「你們是不是少一隻鬼?」


謝必安心頭一涼。


「陸硯深?」


「對。」


「他怎麼了?」


電話另一頭沉默幾秒。


「他在面試。」


謝必安:「……」


「什麼?」


「面、試。」


---


十五分鐘後。


法務部人事室。


陸硯深坐得端端正正。


桌對面的承辦人已經懷疑鬼生。


「所以,陸先生。」


「嗯。」


「你想應徵本府法務調查員?」


「對。」


「可是你是亡魂。」


「我知道。」


「而且才死四個小時。」


「這跟工作能力有關?」


「……沒有。」


「那就行。」


承辦人低頭看他的臨時履歷。


「你生前是刑警。」


「十二年。」


「擅長?」


「刑事偵查、訊問、追蹤、犯罪分析。」


承辦人忍不住說。


「條件其實挺合。」


謝必安剛好衝進來。


「哪裡合?!」


所有人回頭。


他氣喘吁吁地指著陸硯深。


「你怎麼跑到這裡來的?」


「搭電梯。」


「你沒有門禁!」


「跟著別人進來。」


「那叫尾隨闖入!」


「你們門禁有漏洞。」


陸硯深順手從桌邊抽了一張紙。


「我剛才也寫了改善建議。」


謝必安差點心梗。


死人是不會心梗。


但他現在非常想。


范無救慢一步走進來,看見現場後,選擇靠牆。


不參與。


活得比較久。


陸硯深重新看向人事。


「薪水呢?」


人事:「冥幣。」


「年終?」


「一個半月。」


「退休制度?」


「陰差沒有退休。」


陸硯深皺眉。


「那勞基法?」


整間人事室一片死寂。


謝必安忍不住開口。


「這裡是陰間!」


陸硯深看他。


「陰間不用遵守勞基法?」


「不是!」


「那就是要?」


「也不是!」


「所以你們是非法雇傭?」


「陸硯深!」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所有聲音瞬間消失。


謝必安一僵。


范無救立刻站直。


人事承辦人「啪」地把陸硯深履歷蓋起來。


陸硯深看了他們一圈。


「怎麼了?」


沒人回答。


走廊外傳來高跟鞋踩過地面的聲音。


不疾不徐。


卻讓整層法務部迅速安靜。


陸硯深轉頭。


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黑色長裙。


長髮。


沒有冠冕,也沒有任何誇張飾物。


看起來甚至不到三十歲。


漂亮得冷。


也冷得漂亮。


她走進人事室。


謝必安先低頭。


「大人。」


范無救跟著。


「大人。」


陸硯深看向兩人。


再看女人。


「你們主管?」


女人淡淡看他一眼。


「算是。」


「哪一層?」


「最高層。」


「喔。」


陸硯深點頭。


「那正好。」


謝必安眼皮一跳。


不要。


求你。


閉嘴。


陸硯深已經把那疊資料遞過去了。


「我要申訴。」


女人低頭看了眼。


「知道。」


「另外我要應徵法務部。」


她又看了一眼履歷。


「也知道。」


「還有你們系統——」


「我更知道。」


第一次。


陸硯深沒接上話。


女人走到桌前坐下。


抬眸。


「陸硯深。」


「嗯。」


「四十二歲。」


「對。」


「刑警。」


「對。」


「今日十六時二十七分殉職。」


陸硯深眼神微微一沉。


「對。」


「十七時四十分完成死亡報到。」


「嗯。」


「十八時零二分第一次提出地獄判決異議。」


「嗯。」


「十八時二十三分追加六項行政申訴。」


「……對。」


「十九時十一分拆除亡魂定位手環。」


陸硯深沒說話。


「十九時二十分尾隨法務人員進入管制區。」


「……」


「十九時四十七分投履歷。」


女人放下文件。


「你死不到四個小時。」


陸硯深想了想。


「效率還可以。」


范無救低下頭。


肩膀抖了一下。


謝必安瞪他。


女人靜靜看著陸硯深。


「你知道我是誰?」


「不知道。」


「猜。」


陸硯深看了一眼謝必安,又看了一眼范無救。


「法務部長?」


謝必安閉眼。


女人說:


「閻羅王。」


陸硯深沉默了。


他第一次認真打量眼前的女人。


從頭看到腳。


再從腳看到頭。


姒昭眉梢輕抬。


「看夠了?」


「差不多。」


「有什麼感想?」


「跟電視演的不一樣。」


「哪裡?」


「年輕很多。」


姒昭面無表情。


范無救嘴角已經快壓不住了。


陸硯深又補一句。


「也漂亮很多。」


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


謝必安心想。


完了。


這次不是下地獄了。


是準備直接魂飛魄散。


姒昭倒沒有生氣。


只是看著他。


「嘴挺甜。」


「陳述事實。」


「對每個女人都這樣?」


「沒有。」


「很好。」


她拿起他的履歷。


陸硯深甚至坐正了一點。


姒昭看了不到十秒。


拿起紅色印章。


啪。


蓋下去。


陸硯深探頭。


上面四個大字。


不予錄用。


「為什麼?」


「不缺人。」


「你們剛才人事說缺。」


人事承辦人猛地低頭。


姒昭轉頭。


承辦人:「……其實也沒有很缺。」


陸硯深冷笑。


「官僚。」


姒昭又拿起他的申訴書。


啪。


第二個章。


申訴駁回。


陸硯深臉色終於變了。


「理由呢?」


「系統判定無誤。」


「我要再申訴。」


「不准。」


「憑什麼?」


「我是閻王。」


「閻王就可以不講程序?」


姒昭終於抬眼。


兩人對視。


足足三秒。


謝必安在旁邊默默往後退。


范無救跟著退。


牛頭馬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


四個人站成一排。


那表情非常一致。


——這個新鬼真的勇。


姒昭突然笑了一下。


很淡。


「陸硯深。」


「嗯。」


「你很喜歡程序?」


「對。」


「好。」


她拿起另一個印章。


啪。


蓋下去。


遣返人間。


陸硯深愣住。


「什麼?」


「你的死亡程序有疑義。」


「哪裡有疑義?」


「不是很喜歡申訴?」


「所以?」


「申訴成功。」


陸硯深:「……」


他活了四十二年。


第一次不知道贏了為什麼這麼不爽。


姒昭往後一靠。


「黑面。」


范無救立刻站出來。


「在。」


「帶走。」


「是。」


陸硯深猛地起身。


「等等。」


「還有事?」


「我的工作呢?」


「駁回。」


「那我回去之後還能再申請嗎?」


謝必安震驚地看著他。


你他媽到底多想來上班?


姒昭也沉默兩秒。


「不能。」


「為什麼?」


「因為你活了。」


「活人不能應徵?」


「不能。」


「歧視?」


「陸硯深。」


「嗯。」


「閉嘴。」


「喔。」


范無救差點笑出聲。


姒昭揉了揉眉心。


「孟婆。」


門外一個端著湯碗的老太太走進來。


慈眉善目。


「欸。」


姒昭指了指陸硯深。


「送他兩碗。」


陸硯深皺眉。


「一般不是一碗?」


姒昭看著他。


「你比較麻煩。」


「兩碗有副作用嗎?」


孟婆想了一下。


「喝多可能會忘比較乾淨。」


「例如?」


「你媽叫什麼。」


陸硯深立即後退一步。


「我不喝。」


姒昭:「灌。」


「等等。」


黑白無常一人一邊。


牛頭馬面堵住門。


陸硯深難以置信。


「你們四個打一個?」


范無救:「你又不會死。」


「這是重點嗎?」


牛頭抱住他的腰。


「陸先生,配合一下。」


「放手!」


馬面抓腿。


「孟婆,快!」


「我自己喝!」


四個人停下。


陸硯深整理了一下衣服。


伸手接過湯。


看了看。


「什麼口味?」


孟婆:「原味。」


「沒有無糖?」


孟婆:「……」


姒昭閉上眼睛。


「灌。」


「欸!等等——」


第一碗。


第二碗。


陸硯深被嗆得咳個不停。


「你們……」


眼前開始模糊。


意識迅速下沉。


最後一眼,他看見姒昭坐在桌後。


還是那副冷淡樣子。


不知道為什麼。


他突然覺得這女人有點眼熟。


「姒……」


名字還沒喊完。


人沒了。


辦公室終於恢復安靜。


所有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謝必安擦了擦額頭。


「總算送走了。」


范無救點頭。


「希望別再來。」


牛頭:「他應該不會記得吧?」


孟婆挺有自信。


「兩碗欸。」


馬面也放心了。


「那就好。」


只有姒昭沒有說話。


她坐在桌後,看著陸硯深消失的位置。


過了一會兒。


她低頭。


陸硯深的履歷還留在桌上。


照片裡的男人眉眼冷硬,一臉不好惹。


姒昭看了幾秒。


直接把履歷翻過去。


「丟掉。」


謝必安伸手。


卻突然發現履歷背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行字。


是陸硯深寫的。


字跡俐落。


「若有職缺請通知本人。」


下面甚至還留了手機號碼。


謝必安:「……」


姒昭:「……」


范無救終於忍不住。


噗。


下一秒。


「范無救。」


「在!」


「明天去拔舌地獄支援。」


范無救的笑容瞬間消失。


「……是。」


---


同一時間。


人間。


急診室裡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心電監視器重新跳出波形。


「有心跳了!」


「陸隊!」


「醫師!恢復心跳!」


混亂的聲音裡,陸硯深猛地吸進一口氣。


睜開眼。


天花板。


白燈。


醫護人員。


同僚。


所有人都激動得快哭了。


旁邊有人緊緊抓住他的手。


「硯深!你醒了!」


陸硯深茫然地看著四周。


腦袋一片空白。


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荒謬的夢。


什麼地府。


什麼白無常。


什麼漂亮得不像閻王的女人。


全部模模糊糊。


他張了張嘴。


同僚立刻靠近。


「你說什麼?」


陸硯深聲音沙啞。


「我……」


「你慢慢說。」


他皺著眉。


沉默很久。


終於問出一句。


「我是不是……」


所有人屏息。


陸硯深滿臉困惑。


「被開除了?」


急診室。


一片死寂。


三秒後。


醫師默默轉頭。


「安排腦部CT。」


陸硯深:「?」


他只是死了一次。


不知道為什麼。


醒來第一件事。


卻覺得自己好像丟了一份工作。


---連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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