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人流淚的玻璃瓶
市集裡，有一個被放在角落的攤位。
攤位上整齊排著各式各樣的玻璃瓶，透明、無色，瓶口用軟木塞封住。
乍看之下，它們什麼也沒有。
攤主是一位總是微笑的人。
他會對每一位停下腳步的客人說同一句話：
「這些瓶子，會替你哭。」
沒有人一開始就相信。
直到有人把瓶子帶回家。
阿妍是在失去父親後，拿到那只玻璃瓶的，她沒有哭。
辦完喪事、安撫親人、回到工作崗位，
她像是把情緒一層一層收好，放進某個不會打開的抽屜裡。
那天夜裡，她把瓶子放在床頭。
半夜，她聽見細微的聲音——
像水滴落在玻璃裡，一下，又一下。
清晨醒來，瓶底多了一層透明的液體。
不是水，卻有溫度。
接下來的日子，只要阿妍強忍情緒、假裝沒事，瓶子就會慢慢裝滿。
她不再在夜裡驚醒，不再因為一個名字就心口抽痛。
生活看起來，順利得不像失去過什麼。
直到那天，她發現瓶子滿了。
攤主曾說過一句話，她當時沒放在心上——
「瓶子滿了之後，你要選擇，要不要打碎它。」
阿妍站在窗邊，看著那只裝滿眼淚的玻璃瓶。
她忽然明白，如果繼續不打碎，瓶子會替她哭一輩子；
而她，將永遠學不會，怎麼自己流淚。
她深吸一口氣，把瓶子摔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聲音清脆而刺耳。
下一秒，壓抑已久的情緒如洪水潰堤。
阿妍跪坐在地上，終於大哭出聲。
那天之後，她不再需要玻璃瓶了。
因為她知道，眼淚不是負擔，而是心仍然活著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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