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音和—
聽說,律師在變成「被告」的時候,常常也會找另一個律師幫他辯護。因為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就算是專業人士,也很難像平常一樣冷靜思考。
在拒絕了Miranda的挑逗,決定奔向何以樂身邊的時候,我才發現沒有一個合適的出場身份。
不是每個男人都可以像電影演的那樣,拿束鮮花走到女生家樓下,女生就會感動的撲上來讓天空灑滿粉紅色花瓣。
如果真的不顧一切衝去找何以樂,可能直接被警察抓走的機率比較大。
那怎麼辦呢?
準確的說,我對何以樂的認識並不多。我們本來只是網友,見面後,我知道了何以樂是補習班老師、住在台北、喜歡玩語音直播、喜歡木質調香水;以及她之前的戀情,直到車禍後的喪失記憶…僅止於此。
當然,我是有何以樂的聯絡方式、補習班的課表,甚至知道她家在哪。
相較於何以樂現實生活的許多朋友,或許我是知道最多她私人的那一面的人吧。
但是,知道這些,對於怎麼約何以樂出來,似乎沒有幫助…
突然想起了Miranda,不得不說,我雖然拒絕了Miranda,但是不能封鎖她。
畢竟我的事業開始有些突破,有一大部分是與Miranda合作的。
我是可以拒絕Miranda的挑逗,但不可能拒絕Miranda提供的合作機會。
不然,就算我甘願放棄收入,我的經紀人也是不願意的;
更別說那些因為「呂老師代言香水,迷倒廠商小編」而進入直播間大灑幣的狂熱粉絲了。
「唉~如果我跟以樂,也有這樣的合作關係,該有多好?」我深深嘆了一口氣。
突然手機鈴聲響起,來電顯示正是Miranda。
「該不會因為剛剛的事,打算大罵我一頓?」
再次嘆了口氣,接起了電話。
但Miranda的聲音,歡快輕柔,像是剛剛被拒絕的事完全不存在似的。
「學長,你喜歡的女孩叫何以樂對嗎?是一個作文老師?呵呵~你別問我怎麼知道的~女人的第六感很準,我甚至知道你還沒追到手。我可以跟你說一個機會,一個她現在最大的困擾。但是,你必須接下”義理香水”的代言廣告,而且沒有通告費。」Miranda用甜蜜的聲音開出了嚴苛的條件,當然為了以樂我想都不想,一秒就答應了下來。
而此時,何以樂正在跟補習班主任大吵一架。
何以樂很明白說出「要嘛我走,要嘛正經的給王尚廷找個好的老師」,但是家長既然指名要何以樂授課,主任又怎麼可能換老師?而何以樂顯然也不可能有錢任性到說離職就離職。
而且說到底,何以樂心裡也不是那麼想走的。為了跟Miranda賭氣直接丟了自己飯碗,這種事想想都覺得自己很蠢…
—何以樂—
「妳今天心不在焉的喔⋯⋯」
他開著車,在等紅燈的空檔,問著。
我低頭不語,下意識開始用左手指甲掐著右手大拇指。
突然他右手伸過來,抓住我的左手,阻止我繼續自虐。
「怎麼了?」綠燈亮起,但他的手仍然握著。
「沒事。」說是這麼說,卻嘆了口氣。
「因為我?」他親暱的輕輕吻了我的手。
「跟你沒關係。」的確是沒關係,只是覺得煩躁。因為Miranda和呂音和。
我抽走自己的手,又下意識拿起酒精瓶消毒。
「呵呵⋯Eva,妳很好猜。」他笑著說。
我停下動作,怒視著他。
「所以我很好欺負是不是?」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我們認識也兩三年了,也算朋友吧?妳的情緒很好懂。當然我可以不在乎,但妳不開心,我們約會也沒意義吧?」
他講了最現實的問題,對,我們唯一會見面的理由只有這個。但我離開補習班後想到的人,卻不是我最希望在我身邊的,而是他突然問我有沒有空,當下直覺回答沒事。
於是現在在他車上,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樣。
「抱歉,我今天沒心情。」坦白說真的,我沒心情上床,我也厭倦了這種模式。
但我為什麼要答應他?
因為嫉妒呂音和跟Miranda?
為了證明我也有人「要」?
這到底是在逞強什麼,這種病態的陪伴方式到底幫到我什麼忙?
我只覺得越來越看不起自己,逃避呂音和認真的追求,但接受只是床伴的擁抱,這正常嗎?
況且他還是別人的丈夫!
我到底哪裡有問題,要用這種方式自癒讓自己都覺得噁心。
「沒關係,一起吃晚餐?」他問道。
「你不用趕回家?」我訝異著他的邀約,畢竟,我們只是床伴。
「這陣子應酬多,她習慣了。」他淡定的回答。
「Eric,我覺得,我們該結束了。」
我提出了我早就很想說的話⋯⋯
「怎麼了,那麼突然。」他依然鎮定的開著車,語氣卻變了。
「我累了。」是實話,也是不想讓他知道更多。
包括我已經動搖的心思。
「好,我尊重你。但妳隨時想找我,我都在。」
依舊有風度且不多問。
「捷運站放我下來就好,謝謝。」我鬆了口氣。
至少我們都很清楚這只是遊戲,遊戲結束後,一切都要回歸正常。
「我們之間,不用這麼客氣吧。」
我沒答腔,只是規矩就是規矩。
沒有人有義務對你好,也沒有人可以因為在一起久了就覺得任何事都理所當然。
而我們既不是情人、也算不上朋友。
結束了,也該有基本的禮貌。
下了車,我看著他車駛離。
他沒說再見,我也沒有。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