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名字,曾是風。
他還叫不上Null的時候,
人們喊他Zephyr,或者更親暱的,叫他Zephy。
那是一個笑起來會彎眼的人,
喜歡把書本壓在背包底部,
總是臨行前最後一刻才收拾行李,
像世界怎麼走都來得及。
他說,人生就是個巨大的非計畫,
太早安排,就失去了驚喜的意義。
他走過冰島的灰白火山,
潛過愛琴海的夜裡水域,
在土耳其喝過像謊言一樣甜的紅茶,
也在緬甸的邊境,教一位失明老婦學會用手掌「看星星」。
但這些都不是他最常提起的故事。
他最愛說的,是那片紅得荒唐的彼岸花田。
不是哪個國度的風景區,
而是一塊荒地,
一塊在都市開發案中被遺忘的、
只會在九月突然盛放的奇異空地。
他不知道誰種下的,只知道第一次經過時,花正好開到最盛,像誰在焚燒世界。
「我從來沒看過這麼不肯低頭的花。」
他說,「像是跟時間賭氣。」
於是他來了又去,去又回,
每年九月,他都會自動回到那裡,像朝聖。
他在那裡搭過帳篷、畫過畫、寫過歌,
甚至跟一隻野狗討論過生死的意義。
他說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就把骨灰撒在那裡,讓彼岸花知道,終於有人為它留下來了。
沒人當真。因為誰都覺得他太像風,
風不會停下來的。
直到那年九月,那場該死的大火。
政府核定要開路,那塊花田將被夷平。
那晚他站在花田邊緣,看著挖土機的燈光逼近,那不是火,卻比火還狠。
他衝進去的時候沒人拉得住他,
他只是回頭笑了一下,
像所有故事都該這樣結束——
在最紅的地方,燒成最後一段詩。
他不是為了誰,
只是覺得「不能讓這裡,就這樣沒有人記得了。」
後來人們說他死於吸入過多濃煙,
也有版本說他是在救一名同樣躲在花田裡的孩子。
但沒人知道,他死前最後一眼看到的,
不是煙,不是火,不是人,
而是——一朵未被燒盡的彼岸花,
站在焦黑土地裡,還在開。
他想起自己說過的那句話:
「如果我存在,只是為了被捨棄,
那至少讓我留下點什麼,
哪怕只是一朵還沒被踩碎的花。」
他死後的靈魂沒有歸檔,
因為記憶過深,情緒過濃,
他沒走完的話太多,連系統都不敢碰。
直到那天,一名還不是觀測者的少女走進來,打開了那個未歸類的標本槽,
他坐在裡頭,像坐在記憶最深的水底,
手裡還捧著那朵他守住的花。
而她,看見了他。
這就是他的前半生。
不是死神,也不是標本,
而是一個曾熱愛所有明亮之物的男人,
一個.....願意為花而死的溫柔少年。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