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標本室》 第十九章 | 那片花田在燒


——他的名字,曾是風。


他還叫不上Null的時候,

人們喊他Zephyr,或者更親暱的,叫他Zephy。

那是一個笑起來會彎眼的人,

喜歡把書本壓在背包底部,

總是臨行前最後一刻才收拾行李,

像世界怎麼走都來得及。


他說,人生就是個巨大的非計畫,

太早安排,就失去了驚喜的意義。


他走過冰島的灰白火山,

潛過愛琴海的夜裡水域,

在土耳其喝過像謊言一樣甜的紅茶,

也在緬甸的邊境,教一位失明老婦學會用手掌「看星星」。


但這些都不是他最常提起的故事。


他最愛說的,是那片紅得荒唐的彼岸花田。

不是哪個國度的風景區,

而是一塊荒地,

一塊在都市開發案中被遺忘的、

只會在九月突然盛放的奇異空地。


他不知道誰種下的,只知道第一次經過時,花正好開到最盛,像誰在焚燒世界。


「我從來沒看過這麼不肯低頭的花。」

他說,「像是跟時間賭氣。」


於是他來了又去,去又回,

每年九月,他都會自動回到那裡,像朝聖。

他在那裡搭過帳篷、畫過畫、寫過歌,

甚至跟一隻野狗討論過生死的意義。


他說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就把骨灰撒在那裡,讓彼岸花知道,終於有人為它留下來了。


沒人當真。因為誰都覺得他太像風,

風不會停下來的。


直到那年九月,那場該死的大火。


政府核定要開路,那塊花田將被夷平。

那晚他站在花田邊緣,看著挖土機的燈光逼近,那不是火,卻比火還狠。


他衝進去的時候沒人拉得住他,

他只是回頭笑了一下,

像所有故事都該這樣結束——

在最紅的地方,燒成最後一段詩。


他不是為了誰,

只是覺得「不能讓這裡,就這樣沒有人記得了。」


後來人們說他死於吸入過多濃煙,

也有版本說他是在救一名同樣躲在花田裡的孩子。


但沒人知道,他死前最後一眼看到的,

不是煙,不是火,不是人,

而是——一朵未被燒盡的彼岸花,

站在焦黑土地裡,還在開。


他想起自己說過的那句話:


「如果我存在,只是為了被捨棄,

那至少讓我留下點什麼,

哪怕只是一朵還沒被踩碎的花。」




他死後的靈魂沒有歸檔,

因為記憶過深,情緒過濃,

他沒走完的話太多,連系統都不敢碰。


直到那天,一名還不是觀測者的少女走進來,打開了那個未歸類的標本槽,

他坐在裡頭,像坐在記憶最深的水底,

手裡還捧著那朵他守住的花。


而她,看見了他。


這就是他的前半生。

不是死神,也不是標本,

而是一個曾熱愛所有明亮之物的男人,

一個.....願意為花而死的溫柔少年。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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