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一晚,還是決定跟泡泡把戒指還回去。
既然都拔下來了,我想不要貪這種便宜吧。
我不是不相信宿命論,自己玩古董這麼久,
那種一見如故的感受不是沒有過。
我老跟泡泡說,我上輩子肯定是貴族,
滿身的珠寶首飾,沈迷於這種愛好也是很可怕的花錢。
泡泡會說,某些人是他命定的伴侶。
但那種「命定」似乎撐不過半年。
『愛的時候真的覺得是真愛啊!』泡泡如是說。
他是個依靠愛情才能活的男人,男友一個比一個還帥,而他比女人還懂得保養,也更懂男人。
但懂男人這點我持保留態度。
跟泡泡的相識很戲劇。
他是我同校的學弟,因為簽約一家模特公司,不得不超修學分急著畢業。
跑來我們班上修課、但因為陰柔又招搖,沒有男同學願意跟他同組。
他本人倒是不在乎,還問老師他可不可以自己一組做報告。
老師直接拒絕他,指派了當時是班代的我納為組員。
其實他成績挺好的,也很配合分工,但除此之外我們沒有多大交集。
一直到17歲生日當天,室友慫恿一起去夜店見見世面。
說是替我慶生,其實只是因為舍監認識我,說是為了社團活動晚歸不會有事。
於是我們等下課後殺去新崛江買衣服。
室友挑了一件我媽肯定會從墳墓爬出來殺了我的超級低胸露背洋裝。
深V就算了,背後整個挖空,我只要胸前的拉鍊拉下來就等於全裸了!
內衣幫我挑了一件比基尼?
還是我苦苦哀求至少穿內衣比較有安全感。
但看到比基尼,這……有穿跟沒穿有差別嗎?
『所以才跟妳說可以不用穿啊!』
室友像是很滿意自己的傑作一般,讓我轉來轉去。
『完美,可以走了!』
當然她們一個比一個還辣,但人家有身材啊!
我極度沒安全感的一直護著前胸,腳踩高跟鞋像裹小腳一樣的小碎步走。
後來才知道,其中一個室友是夜店安管的女朋友,於是我們這群未成年要進去根本不是難事。
還沒進到裡頭,在外面就可以聽到震耳欲聾的音樂。
我們被帶到了包廂,室友的男友帶了兩個背後有著翅膀天使打扮的女孩交代了幾句。
後來就來了一顆蛋糕,跟一個個顏色鮮豔的試管調酒。
我驚訝的看著十幾只試管酒,這喝下去會不會中毒啊?
室友靠過來說,『這是他們店裡的特色。
壽星幾歲就要喝幾管,所以全部都是妳的喔!』
然後在眾人的吆喝聲中,我拿起一個淡藍色的試管,喝了下去。
倒也沒有想像中的難喝,於是膽子大了起來,一個接一個喝了起來。
其實說在包廂,也還是半開放的空間。
我們看得到舞池的男男女女,別人也看得到我們這裡的躁動。
很快的,室友一個個下去舞池玩了。
基於我本身是肢體障礙,跳舞這種事還是算了。
所以只是跟著搖頭晃腦的坐在位置上。
幾個不認識的男人跑來搭話、或是邀我跳舞,我都笑笑拒絕。
當然我還是拿著外套罩著自己,深怕曝光。
拒絕了幾個男生之後,又來了一個高瘦的男生。
我不敢直視對方,只是低頭裝忙,整理桌子,擦杯子…..
他逕自坐在我身邊,右手很自然的搭在我肩上。
我正要說話時,他立刻拿起旁邊不知道誰的外套,蓋在我膝上。
夜店光線很暗,偶爾掃過來的光影,只能看到他有點俊美的臉龐,好像有點眼熟,但想不起來是誰。
他看我的眼神已經迷茫,突然邪魅的笑著,靠在我耳邊說話。
『學姊,妳穿這樣很不適合妳。』
我突然驚醒過來,才看清楚眼前人是誰。
『學弟?!你怎麼在這邊?』
『我才要問妳怎麼在這邊,現在已經過了宿舍的門禁了吧!』他一副大人口吻說。
『你管我,不對啊,你未成年吧?』
我反過來問,一邊拉攏外套,往旁邊坐。
「我⋯⋯妳還不是未成年。」學弟收回右手,開始吃桌上的蛋糕。
向某個天使招手,要了兩杯酒。
『生日快樂啊!學姊!』一乾而盡。
我沒動那杯酒,就算是認識的人請酒我還是充滿戒心,況且跟一個比我小的男生喝酒,有點奇怪。身為班代的我心裡那一股正直的力量,還是不能被打破的。
他倒也沒有拱我喝酒,看我不碰他自己又喝完了。
『妳這樣很好,不要接受任何人請的酒。熟人都不行。』他讚許著,我突然有點不太好意思。
突然吧檯旁有些騷動,緊接著只聽到酒瓶碎裂的聲音,原本在舞池的人突然閃開一個桌子!
接下來開始此起彼落的尖叫聲,場面一陣混亂。
『完了,警察不到五分鐘就會到。』學弟說道。
在我還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的時候,他已經一把拉起我,用自己的外套護著我的頭,快速的朝外頭走去。
『我室友還在裡面欸!』我對他大吼。
『不要吵啦,妳都自身難保了!』
然後他熟門熟路的從後門跑出,但腳步沒有停下,而是繞了好幾個巷子才停下。
我都忘了自己穿著不合腳的高跟鞋,跟著他跑了好幾個街口。
他確認我們沒有被跟蹤之後,終於鬆開我的手。
『妳還好吧?』上氣不接下氣的問。
『腳有點痛,不過是鞋子的問題⋯⋯』
我脫下高跟鞋,看著腳背的水泡。
『欸,學弟,謝謝你欸,不然被抓到我就死定了。』我真心的感謝著。
『妳還會怕啊!這不是記過那麼簡單欸⋯⋯
幹……嚇死我了。』他突然蹲下怒吼。
我有點尷尬的拍拍他的肩。
『厚,我全身都是汗味,臭死了。』他突然聞起自己的襯衫,抱怨著。
但他的抱怨聲像是女孩的嬌嗔,我忍不住笑出聲。
『幹嘛?笑屁,這是妳對待救命恩人的態度嗎?』他邊說邊拿出不知道哪裡生出來濕紙巾,開始擦起手跟臉。
『髒死了……』一邊抱怨著。
『學弟?你是不是……喜歡男生啊?』
我知道很沒禮貌,但其實我對同性戀者沒什麼意見。
『是又怎樣。』他沒好氣的說。
『沒怎樣啊,好啦,看你救我的份上,我請你吃永和豆漿!』我笑著說。
『先回我家吧,妳穿成這樣能看嗎?』
他不客氣的從頭到腳掃視我,鄙夷的表情。
我才想起自己的穿著的確很嚇人…..
『沒身材還敢穿這樣,而且品味有夠差。』
他不客氣的批評道。
『好啦,你家在哪?』
『附近而已,厚,我超想洗澡的…..」
於是我們就一起回到他的租屋處。雖然第一次跟男生獨處,但知道他的性向後,也沒什麼防備了,況且他剛剛還救過我。
就這樣,套上他的帽T之後,我們聊了起來。
原來他在學校就聽到我們要去夜店的事,
他原本只是好奇我怎麼會去夜店玩,畢竟我在班上是乖寶寶代表,也不苟言笑。
直到看到我在夜店落單,他才跑來幫我擋掉那些想搭訕的男生。誰知道竟然會遇到群眾鬧事。
我只知道他的名字很特別,叫「硯穎」,但他說他討厭這個名字,因為自己是父親老來得子,對他期望頗高,希望他天資聰穎。
『而且堅如硯石。』他說。
『寓意蠻好的啊⋯⋯」
『不過,我讓他失望了。」他低下頭。
我忍不住拍拍他,他卻突然燦笑抬頭。
『我不堅硬啊⋯⋯我是彎的!」他大笑。
我愣了幾秒才明白意思,跟著他笑了。
『你做你自己就好,無愧於心無愧於人,就好。」我由衷的說。
『那妳會覺得我很怪嗎?』
『不會啊,你哪裡怪?』
『學姊,那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好閨蜜啦!』
他伸出拳頭,向我點點頭。
『好喔….學弟。」我也學他握拳,輕輕的碰向他的手。
『不要那麼客套啦~叫我泡泡就好!』
『泡泡?!』我疑惑。
『就是泡沫的泡泡!說好嚕,一輩子的朋友!』
就這樣,我們糾纏了十幾年,他是很好的哥們,也是很好的閨蜜。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