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客廳被裝飾得充滿節慶氣息,粉色的氣球與香檳色絲帶交織,但在予安眼裡,那些絲帶更像是勒死他的絞繩。
父母為了慶祝三胞胎成年,特地買了二套一模一樣的白色蕾絲洋裝給予涵和予希。當她們從樓梯上下來時,予安感覺到一陣強烈的暈眩——同樣的剪裁、同樣的髮型、同樣的妝容。這不再是他的姊妹,而是兩面巨大的、活生生的鏡子,將他圍困在中心。
1. 酒精與藥物的餘燼
晚餐時,予涵顯得格外安靜,她負責倒香檳。予安沒有注意到,她在倒酒時,指尖輕輕彈動,將幾顆細小的白色粉末抖進了三個酒杯裡。
那是她從藥櫃裡偷來的鎮定劑。她想讓這個夜晚變得很慢、很長,長到足以讓外界的喧囂消失,只剩下他們三個。
「祝你們十八歲生日快樂。」父親舉杯,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從今天起,你們就是獨立的個體了。」
「獨立?」予希抿了一口酒,眼神越過酒杯邊緣,帶著一絲嘲弄刺向予安,「爸,我們這輩子恐怕都獨立不了呢。」
酒過三巡,父母因為不勝酒力(或是予涵在酒裡也加了料)早早回房睡去。客廳的燈光被予希關掉,只剩下生日蛋糕上那十八根搖曳的燭火,將三張一模一樣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2. 黑暗中的試煉
「安,我們來玩個遊戲吧。」予希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冰冷的興奮,「我們慶祝成年的方式,應該更特別一點。」
她吹滅了蠟燭。最後一絲光線消失,客廳陷入了死寂般的黑暗。
「現在,這裡有兩個一模一樣的身體,穿著一樣的衣服,噴著一樣的香水。」予希的聲音在左側響起,隨即又像幽靈般飄到了右側,「安,你不是說你分得出來嗎?你不是說大姊是唯一的嗎?過來,選一個。」
予安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沉重,酒精與藥力開始在大腦裡作祟,讓他腳步虛浮。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很快就觸碰到了一具溫熱的軀體。
3. 觸覺的迷宮
他感覺到一雙手環住了他的脖子,那是他熟悉的觸感。他顫抖著手,順著那人的背部下滑,指尖觸碰到蕾絲洋裝的拉鍊。
「安……是我。」一個聲音在他耳邊呢喃,那是予涵的聲音,帶著那種讓他沉淪的溫柔。
予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頭吻了上去,那份柔軟與回饋讓他感到一陣靈魂的戰慄。然而,就在他打算沉溺其中的瞬間,另一雙手從背後抱住了他,另一對一模一樣的柔軟貼上了他的後背。
「安,你確定嗎?」另一個一模一樣的聲音在另一側響起,帶著戲謔與殘酷,「如果你選錯了,大姊會心碎的。還是說……其實你根本不在乎?你只是想要這具身體,是誰的靈魂根本不重要?」
予安的手僵住了。他在黑暗中瘋狂地辨識著——是左邊這個人的心跳快一點?還是右邊這個人的皮膚更細膩一些?但他驚恐地發現,在藥物的催化下,他的感官崩潰了。這兩具身體在黑暗中不斷重疊,那種「唯一性」的信仰,在酒精與慾望的攪拌下,碎成了齏粉。
4. 崩潰的祭典
「不要再說了!」予安崩潰地嘶吼一聲,猛地推開身邊的人。
他跌跌撞撞地摸索到燈座,「啪」地一聲,刺眼的白光瞬間點亮了整個客廳。
眼前的景象讓他徹底窒息。
予涵與予希並排站著,洋裝的肩帶都微微滑落,兩人的嘴唇都因為剛才的親吻而紅腫。最可怕的是,予涵的眼裡不再有哀求,而是充滿了一種近乎偏執的冷漠;而予希的眼裡不再有嘲諷,竟多了一絲得逞後的絕望。
「安,你剛才親的是我。」予希輕聲說,嘴角掛著一抹殘忍的笑。 「不,他剛才抱的是我。」予涵冷冷地反駁。
予安看著自己的雙手,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剛才在黑暗中觸摸到的溫度。他發現,自己竟然真的分不出來了。在那場黑暗的祭典中,他同時愛上了兩個影子,或者說,他愛上了一個由兩個人拼湊而成的幻象。
「生日快樂,安。」予希走上前,將一張洗好的照片塞進予安的手裡。
那不是暗房的照片。那是剛才在黑暗中,予希偷偷用手機拍下的畫面——一張在黑暗中,予安同時被兩個女人擁吻的、扭曲而淫靡的剪影。
「這就是我們的成年禮。」予希湊到他耳邊,語氣溫柔得令人絕望,「從今天起,這張照片不只是威脅,它是我們的『合約』。我們三個人,誰也別想獨自上岸。」
予安看著照片,又看著眼前這兩張一模一樣的臉,終於發出了無聲的慘笑。他轉過身,走向那間暗房,像是一個走進墳墓的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