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總覺得「經驗」和「閱歷」這種東西很像書本上的名詞，看起來很重要，卻又覺得離自己很遙遠，好像要等到很老、經歷很多事情之後才會真正懂它的意思。可是隨著年紀慢慢增長，尤其最近重新開始面試，我才發現，原來人真的會在一次次經歷裡慢慢改變，而那些以前覺得很抽象的東西，也會在某個時刻突然變得很具體。
以前剛出社會的時候，我對面試的理解很單純，基本上就是公司問我什麼，我就回答什麼，面試官像是出題的人，而我則像是在等待被評分的考生。對方問工作經驗，我就把做過的事情講出來；問為什麼離職，我就想辦法回答得合理；最後問一句「還有沒有什麼問題想問我們？」我通常都會說沒有。一方面是真的不知道該問什麼，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那時候的我根本沒有足夠的工作經驗，不知道一間公司真正值得注意的地方在哪裡。
現在回頭想，那時候的面試真的很像裸考，自己連考試範圍都不知道，又怎麼可能知道應該問什麼。
但現在的我開始有了「相互面試」的概念。公司當然是在篩選面試者，想知道這個人有沒有能力、經驗是否符合、能不能勝任這份工作；可是站在求職者的角度，我同樣也在了解這間公司適不適合自己，工作內容是不是符合期待，管理方式能不能接受，團隊的運作模式和自己習不習慣，甚至一些職缺上不會寫出來的細節，也都需要透過面試慢慢確認。
尤其經歷過幾間不同公司的工作之後，我現在開始知道自己在意的是什麼。以前可能只會問薪水、福利和上班時間，現在則會進一步了解工作量怎麼分配、一個人負責多少產品、部門的人員配置、主管平常怎麼管理、加班是不是常態、遇到產能不足時通常怎麼處理，甚至連連假期間現場是否會安排加班，我都會主動詢問。這些問題不是為了刁難面試官，而是因為我已經知道，同樣的職稱放在不同公司裡，實際上的工作生活可能完全不一樣。
我也慢慢發現，真正有經驗之後，面試時能問的問題反而會變多。因為你已經走過一些公司、遇過一些狀況，所以你知道哪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細節，進去之後可能會直接影響每天的工作感受。以前我可能會覺得「只要工作內容差不多應該就可以了」，現在則會想進一步確認這個「差不多」到底差多少，因為真正讓一個人決定留下或離開的，往往不是職缺上的那幾行工作內容，而是實際進去之後每天面對的工作方式。
這也是我最近面試時很明顯感受到的一種變化。以前我會很害怕自己回答不好，擔心面試官對我的印象不夠好，現在雖然還是會緊張，但緊張的原因已經不太一樣了。我會希望自己把經歷說清楚，也會希望對方能把公司的狀況說清楚，因為這不再只是「公司要不要我」的問題，而是「我們彼此是不是適合」的問題。
而且這種雙向了解，其實也讓我對面試這件事情沒有以前那麼恐懼。當我開始提出自己的問題，聽對方怎麼回答，再把對方說的內容和自己過去的經驗放在一起比較，我會更容易判斷這份工作是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有時候一間公司沒有不好，只是它提供的工作方式剛好不是我現在想要的；同樣地，我也不一定要成為每一間公司都想錄取的人，我只需要找到一個彼此能夠合作的地方。
以前總覺得面試是一場公司對求職者的審核，現在才發現，它其實更像是一場雙方交換資訊的過程。公司在了解我能不能勝任，我也在了解公司能不能讓我好好工作；公司有自己的期待，我也有自己的條件。當雙方都能夠把真正想知道的事情問清楚，最後做出的選擇反而會更接近真實的自己。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經驗和閱歷吧。它不一定會讓你變得多厲害，也不一定會讓你在每一次選擇裡都做出最完美的決定，但它會讓你開始知道自己應該看什麼、問什麼，以及哪些事情不能再忽略。以前的我需要別人告訴我怎麼面試，現在的我則開始有能力透過面試去認識一家公司，甚至判斷自己想不想成為其中的一份子。
走過幾份工作、到了三十歲之後，我才終於慢慢理解，成長可能不是變得什麼都懂，而是開始有能力問出以前不懂得問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