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因為幾年前的工傷,造成聽力逐漸喪失
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已經只能勉強從唇語讀出對方表達的意思。
因為年輕,因為面子薄。他始終不願意接受需要戴助聽器的事實;但日子久了..外界的聲音無法刺激之下耳朵的功能每況愈下。
偏偏他是很愛跳舞愛唱歌的,我問他那你聽不見怎麼知道拍子?
他模模糊糊的說⋯⋯
『一種Fu啊!』
但疫情蔓延的這幾年,他隔著口罩,讀不到唇語;別人也因為他總是聽不見而以為他不愛理人,他就漸漸封閉起自己,不願意跟外界有太多的接觸。
那天遇見他是在醫院外頭,我簡單的自我介紹之後問他有沒有什麼問題想問我。
對於諮商這種事,我實在不願意嚴肅刻板的坐在醫院的診間裡。
他思考了一會,告訴我一個故事。
那年夏天他在公司的頂樓認識了不同部門的女孩。
都是為了抽菸透透氣上屋頂的。
從點頭招呼,到攀談聊天只有一個星期。
他的外表帥氣乾淨,總不乏女生主動追求。
而他當時也的確有另一個遠距交往的女友,
但他在與頂樓女孩相處下產生了感情。
之後更搬去與女孩同居,但始終隱瞞著遠在台中的女友。
頂樓女孩只知道他總是要回台中幾次,就當他是回去老家了,也沒多問。
直到台中女友找上門⋯⋯
那天兩個女孩都受傷了,而他在被迫二擇一的時候,放棄了兩個女孩。
而之後頂樓女孩離職⋯⋯他也搬出公寓。
再之後,在跨年的當晚,他接到了頂樓女孩的電話。
原來女孩因為原生家庭不幸福的關係,早早就步入婚姻,但生下兒子不久就離婚了,但她礙於經濟問題不能爭奪孩子的撫養權,只能讓孩子跟著外遇的前夫,而自己離鄉背井到北部生活。
本想著好好存錢,總有一天把孩子接走。
但認識了男孩後,她突然覺得也許自己還是有被愛的機會,被疼惜的權利。
當發現自己才是第三者時,她澈底崩潰了。
他緊張著頂樓女孩的情緒,試著詢問她人在何處。
頂樓女孩只問他
『你可以記得我嗎?記得我來過這世界。』
隨後一陣碰撞聲,電話只傳來嘟嘟迴響。
而後,再次聯繫上,已是告知頂樓女孩離去的消息……
她消失的那天,在跨年倒數的最後十分鐘,生命停止在三十歲。
那之後,他離開了公司,搬離了那座城市。
至此都是一個人…..加上工傷失去了聽力,他封閉了他的心,也隔離開了外面的紛紛擾擾。
只有每個月會戴著頂樓女孩喜歡的玩偶跟香菸去探望她,分享自己發生的事。
不需要任何回應,女孩再世時也總是靜靜聽著他聊任何事情。
故事說到這裡,他沈默了一會。
我一樣看著平板,沒有給予任何回應。
作為諮商師,不需要給太多的答案;
無聲勝有聲,我只是需要當個聆聽者就好。
也許他在回憶與女孩相處的過往吧⋯⋯
而我看著時間差不多,免不了還是得打斷療程。
『下週,同一個時間,你可以嗎?』
他點點頭,臉色比剛看到我還要好多了。
不像一開始的緊張、尷尬,我將平板收到包裡,起身準備回值班室,但他走沒幾步又折回來憨厚的笑了。
『我下次可以告訴妳另一個女生的故事嗎?』
他突然說。
『沒問題,你想聊什麼都可以。』我說。
『一個聽不見的人,去聽演唱會會不會很傻?』他問。
我不太懂他的意思,下意識的『啊?』
『那是我下次要跟妳說的事。』
說完他轉身離去⋯⋯
留下充滿疑問但已經疲憊不堪的我。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