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間的燈光昏黃，咖啡機發出嘶嘶的蒸氣聲。
Miriam 把紙杯擱在台面上，兩手支著，閉眼深呼吸。
「妳也會累啊？」
熟悉又不合時宜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她猛地一抖，差點把杯子打翻，回頭一看——果然是 Lucian，靠在牆邊，手插在西裝口袋裡，像是等她很久了。
「你能不能別總是突然出現？」她翻了個白眼，「咖啡因就夠讓我心悸了，不需要你來添亂。」
Lucian低聲笑了，那笑容甚至有些惡意的愉悅。
「我還以為妳習慣了。畢竟這幾天見我的次數，比見同事還多吧？」
「見到死神這種事，最好一輩子都不要習慣。」Miriam 頭也不抬，攪拌著杯子裡的深色液體。
Lucian挑眉，語氣輕快卻帶著深意：
「可妳不是一直在和我打交道嗎？妳把他們從我手裡搶回去，像是在和我賭博。」
Miriam抬眼，冷冷一笑。
「不，我只是盡力延長他們的時間。多活一天，就是多一次道別的機會，多一次擁抱的可能。」
「可終點還是在我這裡。」Lucian 語調低沉，像是陳述鐵律。
「妳不覺得妳做的，只是徒勞嗎？所有生命都已經在清單上。」
Miriam 沒立刻回答，只是把咖啡杯端起來，苦澀的液體灌進喉嚨。
良久，她才放下杯子，淡淡地說：
「徒勞，也好過什麼都不做。至少我守住了『當下』，這就是意義。」
Lucian 靜靜望著她，眼神從最初的戲謔轉為深沉。
他很少遇到這樣的凡人，敢直視他的存在，還能和他談論意義。
短暫的沉默後，他低聲開口：
「妳真不像個凡人。」
Miriam冷哼：「謝謝你的貶低。」
Lucian的唇角微微上揚。
一陣沉默過後，Miriam 捧著杯子，眼神帶著點困惑與戒備，終於忍不住開口：
「Lucian，你為什麼老是在我面前晃？你沒有別的靈魂要去收嗎？
還是說……這間醫院是你的地盤？」
Lucian 聽了，先是低低失笑，彷彿被她的直白逗樂了。
「地盤？妳把我想得像黑幫老大一樣嗎？」
他稍稍收斂笑意，語氣轉為淡然，帶著一種無可撼動的平靜：
「我不是固定待在一個地方的影子。
同一刻，遠在北極的冰層下，我正陪著一名老漁夫走向他的盡頭；
在撒哈拉的沙漠裡，一個孩子咽下最後一口氣時，我也在場。
妳看到的，不是我的『全部』，而是我願意讓妳看見的部分。」
Miriam 聽得心底一緊。
「同時存在於世界各地……這聽起來太超現實了。」
Lucian 把手插進西裝口袋，微微傾身，眼神裡帶著一絲哲學家的靜默：
「對妳而言，時間是一條線，空間是一個點。
但對我來說，時間與空間都只是『門』。
我隨時都在，也隨時都不在。妳能見到我，不是因為我屬於這裡，
而是因為妳——對『死亡』過於敏銳。」
他停頓了一瞬，低聲補上一句：
「妳比自己想像的，更靠近我的世界。」
Miriam 握著杯子的手指收緊，心頭一陣不安。
她想要反駁，卻突然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因為她知道，這一切正慢慢改變她對「生命與死亡」的認知。
Miriam 握著杯子的指節泛白，心口掠過一陣寒意。
她深吸一口氣，直視著他，眼神不再閃躲。
「也許吧，」她緩緩說，聲音帶著疲倦卻堅定，
「也許我真的靠近死亡……但那只是因為我更拼命地守住生命。」
茶水間一瞬間靜了下來。
Lucian 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個難以分辨是譏諷還是讚許的弧度。
他沒有回答，只是把懷錶從口袋裡取出，輕輕打開，又闔上，
像是對這場辯論給了一個無聲的註腳。
Miriam 揉了揉太陽穴，把空杯丟進垃圾桶。
臨走前，她感覺到 Lucian 的目光依舊落在自己身上，沉靜、專注，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等待。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