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來，工廠內的折床製程可以說是完全「爆了」。訂單不只多，還特別重、特別散，每一張都急，每一張都卡。每天看著現場如戰場，機台前永遠是堆著高高的鋼板，背後站著兩三個師傅眉頭深鎖，連喘氣的空間都顯得奢侈。
但更讓人生氣的，是這樣的處境之下，小老闆們居然一個個輪流出國。說真的，他們並不是真的完全不知道現場在發生什麼事，而是早就習慣只說一句「不要讓訂單放太久」「有訂單就盡量出給客戶」。我們這些生管聽完，真的只想冷笑一句：「要是這樣簡單，那你回來出啊。」
星期二的時候，某個業務還丟了一張單來催，說希望這張不要壓到下週。我一看排程表，直接回答：「最快也要週五、甚至週一才可能穩交。」他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反正如果客戶等不了會打給我啦。」我聽了真的想笑，因為他們星期四就飛出國了啊，電話打給你要幹嘛？難不成從海外遙控現場指揮重機台？
更無言的是，這種「病識感低落」的管理風格，還無形中養成了一種奇怪的文化：不是從源頭解決問題，而是用輪班、加班、硬壓方式把貨推出去。可是現在缺工狀況這麼嚴重，我們哪來那麼多人可以「輪班」？前兩週才有師傅回泰國請假兩週，七月又有兩個外勞確定不續聘，到時候人手會更吃緊。而就在這種危機之下，老闆還調錯人，讓一個剪床製程的師傅去幫忙壓床當助手，再安排兩個資歷淺的新外勞一起搭配，結果其中一個人直接在工作中被吊板砸到骨折。
意外發生時，老闆沒去醫院看傷患，還是兩位製程組長趕去的。隔天他才現身探望，回來後還說：「其實也還好。」這句話，像一記巴掌狠狠打在大家臉上。我們怎麼可能沒事？我們怎麼可能沒在擔心下個受傷的是誰？你自己的兒子畫到臉都急著跑去掛急診，換成別人家孩子，就一句「也還好」交代過去，誰能不寒心？
現在整個折床現場不只是「忙」，而是混亂。原本的製程組長因為跟小老闆對槓，被逼到直接卸任回歸一般組員，副組長被硬推上去當主管，問題是他個性冷面、不苟言笑，連溝通排單都非常困難。我們這種常常有插單、急單要靈活安排的生管根本無從下手，到最後我們三個也都放棄了，只能做多少算多少。
客戶催？老闆自己去接電話吧。做不出來？那就真的做不出來吧。因為我們現在不是在安排工作進度，而是在測試「還能再撐多久」。
這樣的職場氛圍真的令人絕望。我開始明白，生氣和沮喪從來不是因為工作難，而是你身邊所有人都不把問題當問題，只把你當成工具，希望你「想辦法解決」。但問題是，我們不是神，我們只是人，在扛著整個工廠沉重的交期和排程時，也會累，也會無能為力。
如果說這是一場戰爭，那我們不是前線將軍，也不是堅強戰士，而是已經耗盡彈藥、手腳發軟的倖存者，只能咬牙，一步一步撐下去，直到有一天，終於有人願意把真正的問題攤開來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