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週過去了,原本那下午的諮商時段我安排了一個新的個案。
而那男孩還是沒出現。
新的個案不難處理,一個對自己沒有自信的內向女孩。
其實有的時候,個案的問題我偶爾會投射到自己身上。
曾經的自己也是如此,對感情迷惘、對未來惶恐、對自己沒自信。
只是一場大病讓我看清許多,也放下了心裡的執念。
能活下來是幸運,而那些紛紛擾擾、情情愛愛,就隨緣吧。
送走了女孩,我站起身,看向窗外。
下起了大雨⋯⋯
早上出門前糊塗忘了帶傘,這下可好了。
我苦笑著,怎麼還是這麼糊塗。
「下雨了,妳有帶傘嗎?」
手機傳來訊息,是他,我那未曾謀面的網友。
我回了張哭臉。
「醫院有愛心傘嗎?」
「沒有吧…..」其實我不是很確定。
但看這雨勢,也許一下子就會停了吧。
「沒關係,我等雨停好了,順便整理一下檔案。」我發出了訊息。
說起這個網友也很特別,從來沒要求見面,縱使我們都知道我們在同一個城市。
也從來不會打語音電話給我,倒是很有耐心的陪我單純文字聊天。
剛完成手術那陣子,偶爾睡不著,就是他陪著我徹夜瞎聊。
對他,我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即使連張照片都沒有。
也許是因為太過安心,我告訴他自己的故事,而對於他的事,他不提我就沒問過。
一種職業病,也是因為我不想因為知道了太多,而投入太多感情。
曾經有個朋友揶揄我說,聊天會聊出感情的,但我總笑著說,那也頂多是深厚的友情。
我從來不相信日久生情,也不相信沒見過面的人可以因為隔著螢幕一來一往而產生情愫。
我只相信眼前見到的,碰得到、摸得著的。
可以接受我的一切,那才談得上真正的感情。
所以至今,我仍小姑獨處。
倒不是我挑惕,而是那個讓我一眼心動的人,我還沒遇見。
還在尋思著要從哪裡開始整理筆記跟檔案,突然有人敲響了診間的門。
「請進吧⋯⋯」我邊整理文件邊回應。
但不見門有人打開,我納悶著是不是對方沒聽見我聲音,於是走到門邊,轉動門把。
說時遲那時快 ,門板從外頭被拉開,而我來不及反應,就迎面倒向門口的人。
「啊……」我驚呼。
還好那人反應也快,連忙扶住我的肩。
「謝謝,不好意思,我……」一抬眼,是那個消失了兩個星期的男孩。
「怎麼是你?」我先開口。
「對…..對不起。」男孩侷促的說著。
我愣了愣,突然才發現我現在正以一種會讓人會錯意的姿勢倒在他的臂彎。
連忙站直,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彼此的距離。
男孩還站在診間外頭。
「進來吧。」我整理好衣服,走到長桌後坐下。
男孩沒有關門,站在門邊不動。
「我是要給妳這個。」
他從一個紙袋拿出一本筆記本。
「妳說要我回去寫日記,我有寫,不過從上星期才開始。第一週很難……
我從來沒有把自己的心情寫出來過。很抱歉我這兩星期沒有依照時間來諮商…….是因為我怕我沒有按照妳說的指示做事,妳會不高興。」
像是鼓起勇氣似的,他一股腦的說了一大串他不能來的原因。
我笑了,他不解的看著我。
「我又不是老師,又不是作業不做就會生氣要處罰,我只是你的心理諮商師。協助你釐清心理的狀況,正視問題處理問題。」
他愣了一會,又下意識的搔搔頭。
也笑了。
「謝謝你遵守我們的約定。不過原本的諮商時間我有安排人了,你要換時間繼續嗎?」
他連忙點頭,我請他坐在沙發上。
打開電腦查我還能看診的時間。
他小心翼翼的把筆記本放在茶几上,安安靜靜的等我。
「改週二下午嚕!你Ok嗎?」
他點點頭沒有異議。
我開心的訂下時間,也高興他還是來了。
「那就下週見了喔,日記我不急著看,你回去繼續寫,好嗎?」
他點點頭,起身準備離開。
「對了,外面在下雨你有帶傘嗎?」
還是一樣無聲的回應,只是一個勁的點頭。
「那回去小心,下週見。」
一起步出診間,我揮手向他道別。
直到看他消失在走廊盡頭,我才回到診間。
突然看到茶几上,多了一把傘。
「糟糕,他忘了。」
我抓起傘,立刻衝出去試圖追上他。
但那還有他的身影呢?
一直到電梯到達,我緊張的看著跑的極慢的樓層顯示燈。
好不容易到了一樓大廳,但怎麼找都看不到那個男孩。
我看著外頭的雨,若有所思⋯⋯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