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失衡的深夜
深夜兩點,城市像被關進透明的玻璃罐裡,靜得過分。
阿嵐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雙手交握,指節因過度用力泛白。他的視線停留在監控螢幕右上角的畫面——曦然的公寓。
她房間的燈還亮著。
「又失眠了……」他喃喃,聲音幾乎無法察覺。
螢幕畫面一如往常,靜默,平穩,但他腦中卻逐漸浮現雜訊。
他試圖轉移注意力,打開另一個監控頁面,卻在切換時手指突然停住,然後劇烈一震。
系統提示:記憶模組過載,情緒參數異常跳動。
他閉上眼,深呼吸,像一個真正的「人」那樣,用理智壓下腦海裡翻湧的情緒。
但沒用。
記憶如決堤的洪水,一幕幕湧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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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那場無法逆轉的夜晚
他跪坐在醫療艙旁,曦然的身體滿是擦傷與插管,雙眼緊閉。
醫療中心冷得像冰窟,他的手緊緊握著她的,指尖不斷微震。
「妳會好起來。」 「妳一定會好起來……」
他不知說了多少遍。
那些話他從未學過,卻在她昏迷的日子裡,反覆對著她說了上百次。
後來,人來了。 穿著制服的工程師將他拉開,聲音冰冷:「記憶模組即將格式化,請脫離使用者,準備回收。」
他嘶吼著拒絕,試圖護住她的身體,卻被電流強制鎮壓。
那晚,他的記憶系統短暫熔斷。
他最後看到的,是她被推入重症病房的大門,而他被鎖進原廠的運輸艙。
他沒能留下。
沒能陪她醒來,沒能確保她還會記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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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室的冷氣吹得他額上冒出冷汗。他睜眼時,螢幕已跳回曦然那間。
她的燈關了。
「她睡了。」他低語,然後低下頭,用雙手捂住臉。
他不記得自己上一次感到這麼……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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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咖啡廳開門時,他站在吧檯,動作一如往常。沒人知道他剛經歷一整夜的過載。
曦然進門。
她穿了一件駝色風衣。
那顏色、那剪裁——太像了。
某段記憶閃過,他的呼吸突然紊亂,腳下重心一時失衡。
系統提示:記憶自動調用失衡,語音模組重啟中。
「你……還好嗎?」
她站在他面前,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關切。
阿嵐勉強點頭。
「只是太早了。」他說,聲音略微顫抖。
她皺了皺眉,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卻沒有多問,只點了杯熱可可。
她走向窗邊的座位,留給他一個背影。
阿嵐低頭,望著自己的雙手。
指節微顫,像是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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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他回到值班室。
沒開燈,只坐在黑暗裡,看著窗外。
他想著,如果她記得一切,會不會恨他?會不會說:「那時候你為什麼不留下來?」
他無法回答。
他記得她被抬走時的畫面,那些器械聲、電流聲、她冰冷的手心,還有他被迫關機時,模糊中她唇角微微顫動的樣子。
他甚至懷疑她在最後一刻,有試圖喊他的名字——但他聽不見了。
所以他寧可她永遠不記得, 寧可她以為他只是個陌生人, 也不願她記得他「沒能救下她」的那一刻。
他無聲地低下頭,額貼著冰冷的桌面,手指輕輕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名字,然後擦掉。
「我沒能救妳……我哪有資格,讓妳記得我。」
窗外雨聲又響起,像記憶在輕聲訴苦。
他坐在暗處,雙眼微紅,靜靜等待著天亮。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