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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於 2026-10-13 17:50:50 發布
第六章 彼岸廳今天不是辦喪事
陸硯深第一次知道「彼岸廳」的存在,是范無救把一張場地配置圖塞到他面前的時候。
那天上午,他才剛從警局出來。
一身黑色襯衫,袖子捲到手肘,手裡還拿著沒喝完的咖啡。
范無救就站在停車場柱子旁邊。
黑衣。
黑褲。
一臉公事公辦。
手裡卻拿著一份大到離譜的平面圖。
陸硯深停下腳步。
「又怎樣?」
范無救把圖打開。
「場地。」
「什麼場地?」
「雙方家長見面、文定、婚宴預備。」
陸硯深盯著他。
「你們冥府辦事都這麼快?」
「大人說既然聘禮談完,就不要一直拖。」
「她人呢?」
「開會。」
「又開會?」
范無救理所當然。
「她是董事長。」
「所以我結婚,她開會?」
「你也在上班。」
陸硯深:「……」
這句話他居然無法反駁。
范無救指著圖。
「彼岸廳。」
陸硯深低頭。
整張配置圖看起來根本不像宴會廳。
比較像國際峰會會場。
中央挑高。
兩側觀禮席。
後方有巨大的宴會區。
旁邊甚至還標註:
神界外賓通道。
陸硯深眉頭越皺越深。
「這裡以前做什麼的?」
「國賓宴會、神界接待、冥府大型典禮。」
「現在辦文定?」
「對。」
「會不會太大?」
范無救看他。
「你娶閻羅王。」
「……」
「小一點的大人覺得不好看。」
陸硯深沉默兩秒。
「我沒有娶。」
范無救面不改色。
「你入贅。」
「閉嘴。」
---
下午。
冥府最高層會議室。
謝必安面前放著婚務清單。
范無救坐在他旁邊。
桌子另一頭則是幾名婚務處鬼差。
一群死人正在非常認真地討論陽間婚俗。
場面荒謬得異常莊嚴。
「下一項。」
謝必安低頭念。
「童男童女。」
范無救抬頭。
「花童?」
婚務處鬼差也點頭。
「應該是。」
另一名鬼差補充:
「一男一女,穿得喜氣一點。」
謝必安皺眉。
「那安排兩個?」
「兩個就夠。」
有人已經開始記。
姒昭剛好推門進來。
聽見最後一句。
「安排什麼?」
所有人一起起身。
「大人。」
她走到主位坐下。
「繼續。」
范無救看著清單。
「童男童女。」
姒昭挑眉。
「陽間現在還有這個?」
范無救點頭。
「花童嘛。」
謝必安也點了一下頭。
姒昭看了他們幾秒。
「你們確定?」
整桌人突然安靜。
沒人敢第一個說確定。
姒昭把清單拿過來。
看了一眼。
「誰查的?」
最旁邊的鬼差慢慢舉手。
「屬下。」
「資料來源?」
「陽間舊制婚俗彙編。」
「哪一年?」
鬼差低頭。
很小聲。
「民國四十七年版。」
整間會議室安靜。
范無救閉了閉眼。
謝必安低頭。
姒昭面無表情。
「現在是民國幾年?」
沒人想回答。
最後還是范無救說:
「一百一十五年。」
姒昭把那本舊資料放下。
「你們拿六十八年前的資料辦現代婚禮?」
鬼差縮了縮脖子。
「看起來內容差不多。」
「差很多。」
她指尖敲了敲桌面。
「重新查。」
范無救還是有點不明白。
「所以童男童女不是花童?」
謝必安已經重新調出資料。
看了幾秒。
表情變得很微妙。
「好像不是。」
范無救湊過去。
「那是什麼?」
謝必安停頓。
「陪嫁僕役。」
空氣瞬間安靜。
范無救:「……」
姒昭:「……」
那名婚務鬼差默默把剛才寫好的「安排花童一男一女」劃掉。
范無救靠回椅背。
「現在陽間違法吧。」
姒昭冷冷看他。
「你說呢?」
謝必安推了推眼鏡。
「那改成合法現代版本。」
「怎麼改?」
「私人管家。」
范無救接話。
「生活助理。」
另一個鬼差說:
「司機。」
「家務人員。」
「保全。」
「陽間特勤。」
一群人越列越多。
最後謝必安看著清單。
「私人管家一名,生活助理兩名,司機兩名,家務四名,保全八名,冥府陽間特勤八名。」
范無救看著那串數字。
「他這是結婚還是接管警政署?」
姒昭終於抬眼。
「太多?」
范無救立刻搖頭。
「沒有。」
「那就這樣。」
謝必安默默記下。
沒人再有意見。
因為全冥府都知道。
姒昭說「那就這樣」的意思就是。
真的就這樣。
---
文定前一日。
陸媽媽第一次正式被接進冥府。
原本她說自己不緊張。
真的。
出門以前還很鎮定。
甚至特地換了一件乾淨但不誇張的深紅色上衣,頭髮梳整齊,還問陸硯深:
「這樣會不會太隨便?」
陸硯深看她一眼。
「不會。」
「人家那麼大一個董事長。」
「媽。」
「嗯?」
「妳不要把她當公司董事長。」
「那要當什麼?」
陸硯深停了一下。
「閻羅王。」
陸媽媽:「……」
這句完全沒有比較讓人放鬆。
出門前她還特地回頭看了一眼陸父的牌位。
小聲說:
「你兒子現在要帶我去地府見媳婦了。」
陸硯深站在旁邊。
「媽。」
「幹嘛?」
「不用講得那麼像我們要一起死。」
「呸呸呸。」
她立刻拍他一下。
「亂講話。」
范無救站在門口。
沒忍住笑。
---
通道打開時。
陸媽媽第一個反應是抓緊陸硯深的手臂。
第二個反應是閉上眼。
第三個反應是——
「到了沒有?」
陸硯深低頭看她。
「還沒。」
「還要多久?」
「十秒。」
「那你早點講啊。」
「我以為妳不怕。」
「我是不怕。」
「妳手快把我掐紫了。」
陸媽媽低頭。
發現自己真的抓得很用力。
趕快放開。
「我只是怕跌倒。」
范無救在前面帶路。
肩膀又開始抖。
陸硯深冷冷看他。
「你再笑。」
「我沒笑。」
「你有。」
「真的沒有。」
陸媽媽聽不到范無救。
只能看到兒子一路對空氣冷臉。
現在已經很習慣。
---
真正進入冥府之後,陸媽媽反而愣住了。
她原本以為地府應該很陰。
很暗。
到處都是鬼火。
至少也要有點霧。
結果不是。
現代化得過分。
高樓。
光軌。
黑金玻璃帷幕。
遠處甚至有穿著西裝的鬼差刷卡進辦公大樓。
陸媽媽看了很久。
「硯深。」
「嗯?」
「這比你公司還漂亮。」
陸硯深沉默。
「我在警局。」
「喔。」
「沒有公司。」
「反正比你那邊漂亮。」
「……」
范無救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
彼岸廳位在冥府中央宴會區。
門一開。
陸媽媽站住了。
挑高穹頂一路延伸到上方。
黑金色的空間裡沒有半點陰森。
巨大的水晶燈像一整片倒懸星河。
彼岸花沿著階梯兩側鋪開。
正中央則是一座長得不像話的宴會主桌。
陸媽媽看了一圈。
很久。
「這只是見家長?」
陸硯深看范無救。
范無救點頭。
「對。」
「那結婚呢?」
「也是這裡。」
陸媽媽又看一圈。
「這裡能坐多少人?」
范無救想了一下。
「看開哪個模式。」
陸硯深皺眉。
「宴會廳還有模式?」
「一般宴會、國賓宴會、神界全席。」
陸媽媽聽完,只抓到最後三個字。
「神界全席?」
陸硯深也看向范無救。
「什麼意思?」
范無救面不改色。
「就是神仙比較多。」
陸媽媽:「……」
她忽然開始擔心自己今天穿得太普通。
---
姒昭來得不算早。
也不算晚。
她從彼岸廳另一側走進來時,沒有穿那些看起來像神話劇的衣服。
而是一身剪裁極俐落的黑色長裙。
外搭西裝式短外套。
長髮低低挽著。
耳邊只有很簡單的金色墜飾。
指甲還是熟悉的酒紅色。
她不像要訂婚。
比較像剛從董事會過來。
事實上。
她真的剛從董事會過來。
陸媽媽第一眼看到她。
整個人安靜了。
姒昭走近。
先看了陸硯深一眼。
再看向陸媽媽。
態度比平常柔和很多。
「伯母。」
陸媽媽愣了一下。
立刻站起來。
「妳好妳好。」
她顯然不知道該叫什麼。
叫小姐好像不對。
叫閻羅王又太正式。
叫媳婦又還沒真的辦婚禮。
最後她很樸實地說:
「妳本人比照片漂亮。」
陸硯深:「……」
姒昭也停了一秒。
「謝謝。」
陸媽媽又看她。
忍不住問:
「真的四千多歲?」
整個彼岸廳瞬間安靜。
陸硯深閉上眼。
「媽。」
「我只是問一下。」
姒昭倒沒有不高興。
「嗯。」
「保養得真好。」
陸硯深:「……」
范無救直接轉身。
肩膀開始抖。
謝必安也低頭整理文件。
姒昭這次嘴角真的動了一下。
「謝謝伯母。」
陸媽媽一看她笑,立刻放鬆很多。
甚至主動拉著她坐下。
「不要一直叫伯母。」
姒昭抬眼。
陸媽媽很自然地說:
「都要結婚了。」
「叫媽就好了。」
陸硯深猛地抬頭。
姒昭也明顯停了一下。
范無救在後面立刻小聲:
「進度很快。」
陸硯深瞪他。
「閉嘴。」
---
正式談文定,其實比陸硯深想像中簡單。
因為能談的前幾天都談完了。
聘金。
黃金。
迎夫產。
婆婆紅包。
現在只剩確認。
謝必安把清單放到桌上。
陸媽媽看到那一串數字,還是忍不住又問一次:
「那些房子真的不是紙紮的吧?」
姒昭抬頭。
「不是。」
「車也不是?」
「不是。」
「黃金也是真的?」
「真的。」
陸媽媽終於徹底放心。
「那就好。」
陸硯深靠在椅背。
「媽,妳到底為什麼這麼執著紙紮?」
「地府欸。」
「所以?」
「不然我怎麼知道你們流通什麼。」
姒昭聽完。
很認真地回了一句:
「陽間的不動產與車輛都在陽間名下。」
「黃金也是實體。」
「婆婆紅包是現金。」
陸媽媽點頭。
「這樣清楚多了。」
陸硯深看著她們兩個。
忽然有一種自己才是局外人的感覺。
---
談到隨嫁人員時。
陸媽媽又愣住。
「私人管家?」
謝必安點頭。
「一名。」
「生活助理?」
「兩名。」
「司機?」
「兩名。」
「家務?」
「四名。」
「保全?」
「八名。」
「陽間特勤?」
「八名。」
陸媽媽越聽表情越奇怪。
最後轉頭看兒子。
「硯深。」
「嗯?」
「你是要結婚還是要選總統?」
范無救當場笑出聲。
陸硯深黑著臉。
「不是我排的。」
姒昭坐在旁邊,語氣很平靜。
「可以減。」
陸硯深立刻看她。
「減。」
范無救:「大人。」
「嗯?」
「您昨天說不用減。」
姒昭轉頭。
「我現在改變主意。」
范無救立刻閉嘴。
陸硯深靠近她一點。
低聲說:
「妳其實也覺得很誇張吧。」
姒昭面不改色。
「沒有。」
「那妳為什麼減?」
「你話很多。」
「……」
很好。
熟悉的姒昭回來了。
---
談到最後。
陸媽媽忽然安靜了一點。
她看了看彼岸廳。
又看看姒昭。
最後目光落在陸硯深身上。
其實從頭到尾,她真正關心的都不是那些黃金、房子、車子。
她只是怕兒子又出事。
怕他死第三次。
怕這場聽起來荒謬到不真實的婚事,最後其實只是另一場災難。
她伸手。
握了握陸硯深的手。
「你真的想好了?」
這一次。
沒有人笑。
陸硯深也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
他反手握住母親。
「嗯。」
「不是因為救命?」
他停了一秒。
抬眼看向姒昭。
姒昭也正看著他。
沒有催。
沒有替他回答。
陸硯深最後說:
「一開始是。」
陸媽媽沒說話。
「現在不完全是了。」
姒昭的眼神輕輕動了一下。
范無救則默默低頭。
這種時候。
最好不要破壞氣氛。
可惜謝必安沒有這個自覺。
他翻了一頁文件。
「既然確認。」
所有人看向他。
「那文定流程可以進下一項。」
陸硯深皺眉。
「還有?」
謝必安很平靜。
「交換信物。」
陸硯深低頭。
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翠玉扳指。
「這個不是?」
「那是結契信物。」
「……」
「文定是另一套。」
陸硯深抬頭看姒昭。
「妳們冥府真的很喜歡重複流程。」
姒昭淡淡回他。
「陽間規矩。」
「又是陽間?」
「你們自己發明的。」
陸硯深:「……」
很好。
這次他連抱怨的資格都沒有。
范無救終於又笑了。
「姑爺。」
陸硯深轉頭。
「不准叫。」
「文定都到了。」
「還沒結婚。」
「早晚。」
「范無救。」
「好好好。」
老黑舉手投降。
彼岸廳裡重新有了笑聲。
而陸媽媽坐在一旁。
看著兒子被這群死人鬧得臉越來越黑。
忽然也笑了。
這一刻。
她第一次覺得。
也許這場婚事真的沒有她想像中那麼可怕。
至少。
很熱鬧。
而且她兒子看起來。
也沒有不高興。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