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姝緣—第九章 《我想陪在妳身邊》

1947年12月初


白婉寧的生日宴會讓府裡上上下下都忙的不可開交。


主體妝點的全是俗稱「鐵筷子」的耶誕玫瑰深紅帶紫,搭配粉色的桌巾佈置,看起來喜氣洋洋。


已經入冬,外頭已經變成銀色世界。


對比宋府裡的紅及熱鬧,外頭的寧靜及雪白一片,似乎更吸引人。


家裡進出佈置的人多,傅希棠怕吵,於是帶著兒子一起去宗祠。


「媽媽,二媽過生日感覺好好玩啊!媽媽妳怎麼就沒過生日呢?」


兒子宋宇昊天真的問道。


傅希棠語塞,因為她雖為傅家長女,但父親並不待見她這個女兒,


就連她的名,「希棠」也是寓意著希望如海棠花般的開花结果,多子多孫。直到迎來了同父異母的弟弟出生,她與母親在傅家就更沒地位了。


有時她會想,自己是男兒身該有多好。


可以保護母親,也可以讓父親多關注她,她也可以擁有「自由」,而不是16歲就早早嫁進宋府。


她羨慕白婉寧有才華,大膽有主見,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出身差又如何,她還覺得自己不如她。


想著就忍不住眼眶泛紅,但她早已學會不能哭,不能表達自己的想法、情緒。


很快的車子駛進了宗祠,她牽著兒子下車,打發司機晚點再來接。


「宇昊阿,看到爺爺和爸爸知道要說什麼嗎?」她蹲下身,整理起孩子的儀容也拉攏了他的外套。


孩子懂事的點點頭,乖巧的走進宋家祠堂的主廳自己祖父與父親的牌位前,跪下。


「祖父、爸爸,我是宇昊。媽媽帶我來看您了。我很乖,我開始習字練武了,我那師父待我可好了!還會准我吃糖……」稚嫩的聲音說著,突然發現自己說錯話,偷偷瞄著傅希棠。


但傅希棠似乎沒聽見似的,雙手交叉著交疊在胸前,眼神卻望向外頭,眉頭深鎖著。


「媽媽…..我是不是惹您不高興了。」


孩子拉拉傅希棠的裙擺,擔憂的問。


「什麼?!」她回過神來,看著兒子可憐巴巴的模樣。


「我剛剛跟爸爸說單師父准我吃糖……媽媽妳是不是生氣了?」


傅希棠一愣,連忙牽起跪地的孩子。


「媽媽怎麼會生氣呢?宇昊跟爸爸說完話了吧?我們去外頭走走?」


她與已逝的前夫沒有多少感情,唯一能做的就是帶著他的兒子來看他,就是她最大的誠意了。


實在……也沒什麼話好說。


兒子見母親沒發怒,便開心牽著母親一起出去。


才剛踏出宗祠,傅希棠便感覺到有一小片雪花落在她的臉頰,冰冰涼涼的。


她忍不住伸出手,想接起那一片片的白色花瓣,卻落在她手心後化開。


「美麗的事物,總是留不住啊⋯⋯」她喃喃自語到。


「反而兒子可開心了,追著雪花跑著。」


「宇昊小心點地滑!別跑太快。」


傅希棠對兒子喊著。


她一身靛藍色絞銀線的大衣,在茫茫大雪中特別顯眼。


彷彿是落在雪地上的藍寶石,隨著光線隱隱發亮著。


「不好,雪下大了,車子不好開來接應。」傅希棠暗自覺得不妙。


雪大,她如果牽著走回宋府不行怕孩子凍著。


「宇昊,過來,咱們進祠堂取暖。」她招呼著孩子,至少祠堂一直有人打理,裏頭也有暖爐可取暖,就暫且待在裡頭等雪停吧。


母子二人靠在一起,傅希棠怕孩子著涼解下大衣裹在孩子身上,將兒子抱緊緊的。


「她擔憂的看著外頭大雪紛飛,期盼這場雪不要下太久。」


母子倆坐在暖爐前等著等著,睡著了。


突然傅希棠感覺肩上一沉,一件厚厚的棉襖蓋住了她的身子。


她驚醒,抬頭看著來人。


竟是單武。


他輕柔的把棉襖蓋在傅希棠身上,仔細的拉攏。


突然拉起她的手。


「這麼這麼冰!凍壞了吧?」


他逕自將傅希棠的雙手捧著試圖想將自己手上的溫度分給她,輕輕的搓揉著,對著她手掌呵氣⋯⋯


傅希棠看著他一連串的動作,卻沒有半點厭惡的感覺。


就這樣柔順的任由他緊握著她的手。


他的大手很暖和,手掌雖然粗糙滿是繭,但此刻不只溫暖了傅希棠的手,還有她的心。


她的大眼就這麼眨巴的看著他。


單武也沒察覺到此舉太過份親膩,他只想著眼前的女人能暖和點。


突然宋宇昊被驚醒,揉揉眼後看清來人,開心的大喊。


「師父!你來接我跟媽媽的嗎?」


孩子的話打斷兩人短暫的曖昧,傅希棠急忙抽回自己的手,


單武抱起孩子,裝作沒看見傅希棠迴避的舉動。


「我去宋府,遇見司機了,他說雪大車開不了,說妳們在這。我跟朋友借了台黃包車,我拉妳們回去!」


他跟傅希棠解釋著。


「不用麻煩,晚一點……」


「這雪只會越下越大,不會停的。我帶妳們回去吧,在這待著孩子也受不了的。」單武知道傅希棠的顧慮,於是拿孩子來說服她。


「那好吧,麻煩單師父了。」


她點頭答應,隨著單武踏出宗祠,果真看到一個帶著頂棚和軟墊的黃包車,且單武也貼心的準備另一條毯子,待她母子倆上車後,又用毯子裹上她們。


然後熟練的拉起手把,確認她們坐穩之後,腳步穩健的拉起車子跑。


傅希棠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的感覺很複雜。


「他是愛著寧寧的,對我好,只是愛屋及烏吧?」


她默默的想著,不自覺的伸出自己剛剛被單武捂的暖暖的手,心裡就像是被飄下的花瓣泛起陣陣漣漪。


而單武也開心的不自主的唱起歌來。


當他知道傅希棠母子被困在祠堂後,焦急的趕忙去跟朋友借黃包車。


卻又擔心她倆凍著,又細心的帶上棉襖跟毯子,也怕路上顛簸,鋪上了軟墊。


當他看著傅希棠單薄的身子倚靠著牆邊,把大衣蓋在孩子身上,不顧自己時,他突然一陣心疼,心疼這個女人為什麼總是故作堅強的不懂求救。


母子倆在這不知道待了多久,他緊握她冰冷的雙手,懊悔自己怎麼來的那麽遲。


可終於,他是平安的帶回她們母子了。


她不像白婉寧堅強;傅希棠的柔弱讓他心疼,一個女人獨自帶著孩子生活,縱使有宋家的身分保護,但能多久?


此時國民政府發佈了「動員戡亂令」,他也被徵召了。


他深怕宋家前主人宋秦文將軍的身分會影響到傅希棠母子的安全。


真希望能永遠守護在她們身邊,照顧她們母子。


如果可以留下來多好……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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