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了一場二面，和一面不同，這次面試我的人是總部的資材主管。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有五年多的生管經驗，也做過電子業、鋼鐵業和金屬家具業，對於生管的工作內容多少算有一定熟悉度，所以雖然面試前還是會緊張，但心裡其實覺得自己應該有不少東西可以回答，沒想到真正坐下來之後，對方問我的幾個問題，卻讓我有點措手不及。
其中一個問題是，他問我現在生產的成品到底是什麼樣子、最後是用在哪裡。這個問題看起來很簡單，我卻沒有辦法好好回答。
那一瞬間其實滿挫折的，因為我明明已經做了這麼久的生管，每天接觸工單、物料、排程、生產進度和出貨，也知道自己負責哪些料號、哪些製程，卻突然發現，如果今天把「這個產品到底長什麼樣子、最後被誰使用」拿出來問，我竟然沒有辦法很完整地說明。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這件事情，也開始重新檢視自己過去的工作方式。其實仔細想想，我以前的工作本來就比較少被要求去理解產品的最終用途，我每天最重要的任務是確認工單怎麼開、材料夠不夠、什麼時候上線、生產進度到哪裡、哪張單需要優先安排，以及最後能不能順利出貨。對生管來說，這些本來就是很核心的工作，所以久而久之，我也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專業範圍放在「如何讓生產順利運作」這件事情上。
可是今天的二面卻讓我發現，原來生管還可以再往前多走一步，如果只知道一張工單需要多少材料、什麼時候要完成，當然可以把事情做完；但如果更了解產品本身，知道它是什麼、怎麼被使用、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製程和規格，或許在面對異常、排程甚至和其他單位溝通時，也會有不同的思考角度。
這並不代表我過去的工作經驗沒有價值，而是讓我第一次很具體地看到自己的經驗還有哪些沒有碰到的地方。以前我可能會覺得，只要把自己負責的事情做好，就是一個稱職的生管；但今天才發現，隨著工作經驗增加，別人對一個資深工作者的期待，可能也會從「你會不會做」慢慢變成「你為什麼這樣做」、「你知不知道自己做的東西最後去了哪裡」，而這也是今天讓我最挫折、卻也最有收穫的地方。
其實我很久沒有在面試裡有這麼強烈的「原來我不知道」的感覺了。過去面試其他公司時，我比較常遇到的是自己熟悉的生管問題，所以可以把過去的經驗拿出來回答，也會因為面試官認同自己的工作內容而慢慢找回自信。但今天的面試反而像是把我過去沒有注意到的地方直接攤開來看，讓我發現原來我以為自己已經很熟悉的工作，還有一些我沒有真正理解的部分。
但我也開始覺得，面試的意義或許本來就不只是證明自己有多厲害，有時候一場讓你覺得挫敗的面試，反而會讓你更清楚知道自己的能力在哪裡，也知道自己還缺少什麼。尤其現在的我已經不是剛出社會時，只要面試被問倒就覺得自己很糟糕；工作幾年之後，我比較能夠把「這一題我答不出來」和「我沒有能力」分開來看。
我今天確實答不太出來，這是事實；但它也只是代表我過去累積的經驗裡，產品理解並不是我特別深入的部分，而不是代表我五年多的生管經驗全部失去了價值，甚至某個角度來說，我反而很感謝今天這場二面讓我看到這件事情。因為如果一直待在自己熟悉的工作模式裡，我可能永遠都不會發現，原來還可以從這個角度去理解自己的產品。
從二十幾歲一路工作到現在，我越來越覺得，所謂經驗可能不是讓一個人變成什麼都會，而是讓你在發現自己不會的時候，不會立刻否定自己，而是開始知道自己缺的是什麼，今天的我確實帶著一點挫敗離開面試現場，但同樣的我也可以藉由這次的經驗在我往後的工作上做調整，也算是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