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夢中的雨，醒時的你
夢裡沒有臉，沒有聲音，只有一雙手，緊緊握住她的。
她躺在某個潔白無聲的空間裡，呼吸被寂靜包裹，像是沉入水底。周遭毫無重力與時間感，只有那雙手，穩定地包覆住她微涼的指尖。
那是一種熟悉的握法，既溫柔，又像是某種記憶深處反覆上演過的動作。她想要睜眼，卻始終看不清對方的臉。
然後，一個聲音，緩緩穿透那片迷霧般的沉寂。
「妳會好起來。」
沒有理由地，她相信了這句話。
那聲音既不像安慰，也不像祈願，更像是某種宣告，一種深埋在靈魂底部的承諾。
她驀然睜眼，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溫柔灑落，映在天花板上，如同夢裡那句話仍在空氣中迴盪。
手心有微微的溫度，彷彿那雙夢中的手還未鬆開。
她靜靜地躺了一會兒，翻身坐起，指尖抵住掌心，那道來自夢境的餘韻仍如潮水輕輕拍打著她的意識。
「妳會好起來。」
她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這不是第一次夢見這句話，卻是第一次醒來時，眼眶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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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細緻，像是城市在耳語。
曦然走出公寓時沒撐傘，只披了一件灰色外套。街道濕潤，空氣裡是潮濕混合著汽油的氣味，熟悉得讓人恍惚。
她並沒有目的，只是順著腳步走。
直到她轉過熟悉的街角，看見那間她常去的咖啡廳，與從裡頭走出來的——他。
阿嵐。
他也一手撐著傘，一手關門，動作一如往常地安靜。直到他抬頭，看見她。
一瞬間，他似乎有些遲疑，但還是走向她。
他將傘舉起，撐在她頭上。
「你自己也會淋濕。」她說，聲音平靜。
她自然的接過傘，好像這是他們長久以來的默契一般。
「我沒關係。」他輕聲回應。
她沒有道謝，也沒有推開，只是與他並肩走著。
雨聲在傘面上沙沙作響，像是替他們遮掩了一切無言的靠近。
「你總是這樣安靜嗎？」她忽然問。
「我……不擅長開口。」
「我不信。」她偏過頭看他一眼，「你不是不會說話，是有太多話不說。」
阿嵐靜默下來，目光落在地上的雨水倒影。
他們經過一面玻璃牆，倒映出兩人微靠的身影。她忽然停下腳步。
「我最近一直夢見一雙手。」她說，「握住我，跟我說——妳會好起來。」
他看著她，沒作聲。
「那種感覺……很真實。」她說，「像是我曾經聽過很多次，只是忘了。」
她的手輕輕摩挲著掌心，動作無意識，卻讓他的心忽然收緊。
「你不需要喝東西，我知道。」她忽然轉話題，「但你還是常常待在咖啡廳裡。」
「那裡安靜。」
「或是，靠近我。」她沒回頭，只是繼續往前走。
阿嵐腳步一滯。
她沒有等他的回應，也沒表現出任何指責，只是淡淡地說出那句話，像陳述天氣一樣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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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進街角一間不常去的咖啡館。
她點了熱可可，阿嵐坐在她對面，沒點任何東西。
「你總出現在我需要的地方。」她望著窗外，「是巧合，還是……習慣？」
「也許是剛好。」
她輕笑，低聲說：「你總是這樣，不把話說明白。」
她沒有逼問，只是靜靜啜飲著手中的熱可可。
「我知道你是仿生人。」她忽然說，「但……你有的某些東西，比人類還像人。」
阿嵐抬眼看她。
「那雙手的感覺……也像是你。」
她說這話時眼神沒有波動，只是像某種模糊線索在心中悄悄對上了什麼。
他想開口，卻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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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起身離開時，雨已停，街道泛著水光。
她站在門口，轉過身說：「你在等什麼，我不知道。但我有種直覺……那跟我有關。」
他看著她，沒有否認，也沒答應。
她輕輕一笑，「你不用急著說，我也不急著知道。」
說完，她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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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嵐視角】
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雨後的城市彷彿褪去了喧囂。
他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轉身，走回公寓。
值班室昏暗，監控螢幕閃爍著公寓每一層樓的畫面。
她那一層的燈還亮著。
他坐在椅子上，靜靜看著。
他記得她的手心有一顆小痣，記得她喝熱可可時總會留一口不喝，記得她曾在病床上醒不過來的那些夜裡，他握著她的手，反覆說的那句話——
「妳會好起來。」
如今，她似乎聽見了。
這樣就好。
至少，他還能站在她的世界邊緣，繼續守著她未說出口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