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拾光》第七章
記憶的電流
夜色如墨，城市的光點閃爍，公寓大廳裡的自動感應燈隨著曦然的步伐依次亮起，將她的影子投映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
仿生人早已在人類社會中存續百年，共存的歷史讓「他們」不再是禁忌或話題，反而成為日常的一部分。無論是商店裡的收銀員、醫院裡的看護、街頭的清潔工，甚至是公寓管理員，他們已經深深融入這個世界。
——但這個世界不應該還有舊型仿生人的存在。
至少在她的認知裡，這些型號過時的機器早已被政府統一回收，進行記憶重構，甚至直接銷毀。
所以當她無意間看到阿嵐手腕上的那串編號時，她的內心雖然沒有過多的驚愕，但還是忍不住皺起了眉。
AX-1749。
——這是極舊的型號，早該被淘汰的機種。
她停下腳步，眼神落在那串數字上，思索著這是否只是某種惡作劇。
這個公寓管理員，她不是第一次見到，甚至可以說……是每天都會遇見的人。
在她搬進這棟公寓的半年時間裡，這個男人一直存在於她的日常裡，晚上在大樓當管理員、早上會在附近的早午餐店打工。
低調、沉穩、禮貌但話不多，總是安靜地做著管理員的工作。
如果不是剛剛他無意間露出的這串編號，她甚至不曾懷疑過他的身份。
「……AX-1749？」
曦然不自覺地輕聲念出了這串數字。
異變突生。
阿嵐的身體微微一震，原本遞出包裹的手僵住了，像是某條關鍵指令被觸發，導致系統瞬間產生運算錯誤。
他沒有回應，嘴唇微微張合，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隨後，他的瞳孔閃爍了一下，整個人忽然僵硬，接著——
當機。
砰——！
他的身體失去支撐，直直地向後倒去，撞上了管理室的門框，最後緩緩滑落在地。
曦然的瞳孔微微一縮。
周圍的空氣安靜得有些異常，甚至連公寓的背景音樂都在此刻顯得過於悠遠。
電梯「叮」的一聲開了，住戶們陸續進出，看到倒在地上的管理員，有人只是瞥了一眼，沒有太多反應，甚至沒有任何驚訝。
仿生人當機，這種事並不少見。
但……這是一台舊型機，他的記憶系統沒有被格式化，他不應該還存在於這個社會裡。
曦然微微皺眉，蹲下身，看著這個毫無生氣的仿生人。
他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殘留著最後一點電量，試圖運行某個指令。
但最終，系統完全關閉，他的指尖無力地垂下，陷入死寂。
她環顧四周，發現沒有任何人關心這個場面。
是該他躺在這裡，等待官方維護單位發現異常，然後按照舊型仿生人銷毀法案，將他回收，還是....
曦然深吸了一口氣。
她討厭捲入無謂的事情，但她的直覺告訴她，不幫他不行。
她握緊手掌，終究還是伸手，扶住這個沉重的仿生人，把他拖進了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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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與重啟
曦然費了不少力氣，終於把阿嵐拖進家裡，把他放在沙發上。
她站在一旁，眼神審視地掃過這個沉睡的仿生人。
他與新型仿生人的外表並無太大區別，但當她仔細觀察，還是能發現一些細節——
比如，他的皮膚材質與新型仿生人的仿生層不同，沒有最新技術的「體溫模擬」，所以觸感稍冷。
他的關節處不像新型仿生人那般流暢，微微透出些許機械質感。
——確實是舊型的機種。
但他沒有被回收，還能自由活動，甚至……偽裝成人類生活？
這不合常理。
曦然蹙眉，視線落在他後頸的某個細微的裂縫上。
她伸出手，輕輕摸索了一下，發現那裡有一道幾乎隱藏起來的小型開關。
這是……手動重啟按鈕？
她的指尖在開關上輕輕按了一下。
滴——
伴隨著一聲微弱的電子音，阿嵐的指尖微微顫動。
他的眼瞳從一片無機質的黑暗中逐漸恢復光澤，機械的虹膜微微收縮，視線緩緩聚焦，最後——
他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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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啟後的第一句話
阿嵐的眼瞳微微閃爍，像是在運行某種數據讀取程序，他的嘴唇微微開合，聲音有些模糊，像是剛從深度休眠中甦醒的機械音。
「……曦然……？」
她的心跳瞬間停滯。
她猛然站起身，指尖微微顫抖，瞳孔微縮地看著這個剛剛當機、現在卻叫出她名字的仿生人。
空氣像是瞬間凝固了一般，只有夜晚的風聲透過窗縫輕輕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曦然屏住呼吸，腦中一片混亂，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該開口問話。
阿嵐仍然靜靜地看著她，瞳孔深處似乎藏著某種情緒，像是在試圖確認什麼，然後，他又輕輕地喚了一聲——
「……曦然。」
他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歸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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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