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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媽,我現在算是入贅
陸硯深最近的人生進度,快得連他自己都懶得整理。
第一次死。
復活。
第二次又死。
被人用YAMA-001強行把剩餘四十七年三個月陽壽歸零。
為了防止他第三次莫名其妙再死,姒昭和范無救最後只能用本命結契把他的魂籍從一般生死系統裡抽出去,直接掛到姒昭名下。
然後。
他還沒來得及搞清楚這算不算結婚。
冥婚紅包就送來了。
紅包裡有姒昭的生辰八字、頭髮、指甲。
他媽知道以後,第一反應不是嫌荒唐。
而是對著窗外拜城隍爺。
「我只是求兒子平安,沒叫您幫他介紹對象啊。」
陸硯深到現在想起來,太陽穴都還會痛。
而今天。
他要正式回家談婚事。
---
陸家不是什麼豪宅。
就是一間住了很多年的普通住宅。
家具不新,客廳乾乾淨淨,電視櫃旁邊還擺著陸母自己織了一半的毛線袋。
神明廳在屋子最裡面。
陸父的牌位就安安靜靜擺在那裡。
從陸硯深十八歲那年病逝之後,一直都在。
他進門先看了牌位一眼。
然後才換鞋。
范無救跟在後面。
一身黑。
手裡還抱著一疊厚得不像話的文件。
陸硯深回頭。
「你不能穿普通一點?」
范無救低頭看自己。
「我很普通。」
「你全身黑。」
「工作服。」
「還拿那麼厚一疊。」
「婚務資料。」
陸硯深看著他。
「我只是回家吃飯。」
范無救非常平靜。
「順便談婚事。」
「誰跟你說今天談?」
「董事長。」
「她呢?」
「開會。」
「她不來?」
「她說陽間習俗你們先談,金額報給她。」
陸硯深沉默兩秒。
「她原話?」
范無救想了一下。
「差不多。」
「差多少?」
「原話是:『需要什麼就列清楚,不要一直來回問。』」
陸硯深閉上眼。
非常姒昭。
完全不像嫁人。
比較像採購部叫下面一次把報價單報齊。
---
陸媽媽從廚房探出頭。
身上還圍著圍裙。
頭髮隨意綁著。
「回來啦?」
「嗯。」
她看了看陸硯深身後。
什麼都沒看到。
「今天那幾個黑衣服的沒來?」
陸硯深看了一眼范無救。
「來一個。」
陸媽媽順著他的視線看。
還是空的。
她已經沒有第一次那麼害怕了。
只是很自然地點點頭。
「喔。」
范無救有點感動。
「夫人接受度很高。」
陸硯深看他。
「她聽不到。」
「我知道。」
「那你講什麼?」
「禮貌。」
陸硯深懶得理他。
陸媽媽擦了擦手。
「先吃飯?」
范無救正要點頭。
陸硯深已經先說:
「他不用。」
陸媽媽皺眉。
「人家來家裡不吃飯?」
「他不是人。」
空氣安靜。
范無救:「……」
陸媽媽也沉默。
陸硯深反應過來。
「我的意思是,他是陰差。」
「喔。」
陸媽媽接受得很快。
「那要不要供一碗?」
范無救眼睛都亮了。
陸硯深轉頭。
「不用。」
「姑爺,我其實——」
「你閉嘴。」
陸媽媽瞇起眼。
「你又在跟誰說話?」
「沒有。」
「你明明有。」
「媽。」
「算了。」
她現在已經懶得追。
兒子死過兩次,突然看得到鬼這件事,比他以前半夜兩點才回家還難管。
---
吃完飯。
陸硯深先進了神明廳。
點香。
三拜。
插進香爐。
范無救站在門邊,難得沒有插嘴。
陸媽媽也安靜下來。
陸硯深看著父親的牌位。
很久。
才開口。
「爸。」
聲音不大。
「我要結婚了。」
香煙慢慢往上。
牌位沒有回答。
當然。
陸硯深自己都覺得有點荒謬。
他活了四十二年。
最後第一次正式跟父親報告婚事,對象居然不是普通人。
也不是普通鬼。
是閻羅王。
他停了一下。
又補一句。
「可能還算入贅。」
范無救站在後面。
「不是可能。」
陸硯深猛地回頭。
「你一定要現在講?」
陸媽媽愣住。
「什麼不是可能?」
陸硯深閉眼。
好。
講吧。
反正躲不掉。
「媽。」
「嗯?」
「我是入贅。」
「入贅?」
「嗯。」
「去哪?」
陸硯深沉默一下。
「地府。」
客廳安靜。
陸媽媽看著兒子。
很久。
「所以你以後住哪?」
「還沒談。」
「戶口呢?」
「……」
「你身份證要改嗎?」
「媽。」
「我認真問啊。」
范無救在後面補一句。
「魂籍會改。」
陸硯深回頭。
「你不要加入。」
陸媽媽看不到范無救。
只看見兒子又突然對空氣生氣。
她嘆氣。
「算了,入贅就入贅。」
陸硯深看她。
「這麼快接受?」
「不然呢?」
她坐回客廳沙發。
「人家條件那麼好。」
陸硯深眉頭一跳。
「媽。」
「怎樣?」
「妳到底站哪邊?」
「我站條件好的那邊。」
范無救瞬間把臉轉開。
不然會笑出聲。
---
真正開始談聘禮,是陸媽媽泡了第二壺茶之後。
范無救把黑色冊子攤開。
陸硯深則坐在旁邊,表情已經像在參加一場自己無權發言的會議。
「照陽間習俗。」
范無救說。
「既然陸先生是入贅,女方這邊準備聘禮。」
陸硯深皺眉。
「她連這個都要照?」
「大人說既然決定照陽間習俗,就不要做半套。」
這句倒是真的很像姒昭。
陸媽媽問:
「他說什麼?」
陸硯深轉述。
「問聘金。」
陸媽媽想都沒想。
「六十六萬好了。」
范無救低頭記。
聘金,新台幣六十六萬元。
陸硯深看母親。
「妳不用想一下?」
「六六大順。」
「就這樣?」
「不然要多少?」
「我怎麼知道。」
「那就六十六。」
范無救點頭。
「吉利。」
陸硯深轉頭。
「你不要附和。」
接下來黃金。
陸媽媽想了一下。
「六兩。」
范無救又記。
黃金六兩。
陸硯深開始覺得事情進展得太順。
順到很可怕。
「媽。」
「幹嘛?」
「妳是不是早就想過?」
「沒有啊。」
「那妳怎麼講得這麼快?」
陸媽媽很理所當然。
「好記。」
陸硯深:「……」
他竟然沒辦法反駁。
---
范無救翻到下一頁。
「另外,冥府這邊有一項。」
陸硯深立刻警覺。
「什麼?」
「迎夫產。」
「什麼產?」
「迎夫產。」
「我聽到了,我問那是什麼。」
范無救把冊子轉過去。
「男方既然入贅,女方要準備足夠的財產,確保男方入門之後生活無虞。」
陸硯深臉色慢慢變差。
「我有工作。」
「知道。」
「有薪水。」
「知道。」
「自己也有房。」
「知道。」
「那為什麼還需要?」
范無救只回兩個字。
「規矩。」
陸硯深最討厭的就是這兩個字。
偏偏冥府所有人都很愛講。
「姒昭知道?」
「知道。」
「她怎麼說?」
范無救低頭看文件。
「黃金八萬八千錠。」
陸硯深沒反應。
陸媽媽也沒聽懂。
「多少?」
范無救再念一次。
「八萬八千錠。」
陸硯深慢慢轉頭。
「她是不是不知道現在黃金多少錢?」
「她知道。」
「知道還給八萬八千錠?」
「嗯。」
「然後?」
「不動產八處。」
陸硯深眉頭猛跳。
「等一下。」
「車輛八台。」
「停。」
范無救停住。
陸媽媽看兒子的臉色。
「怎麼了?」
陸硯深沉默幾秒。
最後還是翻譯。
「她準備八萬八千錠黃金。」
陸媽媽愣住。
「多少?」
「八萬八千錠。」
「還有?」
「八套房。」
她眼睛慢慢睜大。
「還有?」
「八台車。」
客廳徹底安靜。
陸媽媽盯著兒子。
很久。
然後很小心地問:
「硯深。」
「嗯。」
「那些是紙紮的嗎?」
陸硯深:「……」
范無救:「……」
整個客廳靜得連冰箱運轉聲都聽得到。
陸媽媽越想越合理。
「你不是要入贅地府?」
「是。」
「那地府送的黃金、房子、車子,不就是紙紮燒下去的?」
陸硯深抬手按住眉心。
「不是。」
「不是紙的?」
「不是。」
「真的黃金?」
「真的。」
「房子呢?」
「真的。」
「車呢?」
「也真的。」
陸媽媽沉默。
又看了看兒子。
「都真的?」
「都真的。」
她安靜好久。
最後低頭。
像是在消化一件完全超出家庭主婦理解範圍的事。
「八套喔?」
「嗯。」
「八台?」
「嗯。」
「八萬八千錠?」
「嗯。」
她重新抬起頭。
「那你以前相親怎麼沒這個行情?」
陸硯深:「……」
范無救當場轉身。
肩膀抖得很明顯。
陸硯深冷冷看他。
「很好笑?」
范無救咳了一聲。
「沒有。」
陸媽媽還沒放棄。
「真的不是紙紮的?」
陸硯深閉上眼。
「真的不是。」
「那就好。」
「……」
他現在完全不知道母親到底鬆哪一口氣。
---
事情還沒完。
范無救又翻一頁。
陸硯深立刻皺眉。
「還有?」
「有。」
「她到底還準備什麼?」
「婆婆紅包。」
陸媽媽這次聽懂了。
「給我的?」
陸硯深看范無救。
「嗯。」
「多少?」
范無救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便利商店發票。
「八千萬。」
陸硯深:「……」
陸媽媽:「……」
沒人說話。
過了很久。
陸硯深才問:
「冥幣?」
「新台幣。」
「八千萬?」
「對。」
陸媽媽慢慢把茶杯放下。
「我剛剛是不是只開六十六萬?」
「是。」
「黃金六兩?」
「是。」
「然後人家給我八千萬?」
「嗯。」
她沉默。
表情第一次出現非常明顯的不安。
「硯深。」
「怎樣?」
「我們是不是佔人家便宜?」
范無救站後面。
差點又笑。
陸硯深看他。
「你最好不要講。」
范無救立刻閉嘴。
陸媽媽自己越想越不自在。
「不然跟她說,不用那麼多。」
范無救聽到,立刻搖頭。
「大人不會收回。」
陸硯深翻譯。
「她不會改。」
「為什麼?」
范無救很自然地說:
「大人說,既然是婆婆,就不能讓人家覺得冥府失禮。」
陸媽媽愣了一下。
神情倒慢慢柔下來。
「她這孩子還滿有心。」
陸硯深轉頭。
「媽。」
「怎樣?」
「她四千多歲。」
「那也是孩子。」
「……」
好。
妳高興就好。
---
晚上。
范無救把談好的禮單帶回冥府。
冥府總部最高層。
姒昭的董事長辦公室。
落地窗外是整座現代化冥府的夜景。
高樓、光軌、懸空通道。
黑與紅的城市一直延伸到遠方。
姒昭坐在辦公桌後。
一身剪裁俐落的黑色西裝。
酒紅色美甲剛換過。
桌面只有筆電、魂籍文件和幾份等待簽核的資料。
范無救走進來。
把禮單放到她面前。
「談完了。」
姒昭隨手翻開。
「六十六萬?」
「是。」
「黃金六兩?」
「是。」
她眉頭很輕地動了一下。
「這麼少?」
范無救沉默。
這句如果讓陸家母子聽到,可能又要頭痛。
姒昭繼續往下。
黃金八萬八千錠。
不動產八處。
車輛八台。
敬親紅包八千萬。
一頁頁看完。
完全沒什麼反應。
像在看一般年度預算。
范無救終於忍不住。
「大人。」
「嗯。」
「真的不用減?」
姒昭抬眼。
「為什麼?」
「很多。」
「哪裡?」
「八萬八千錠黃金。」
「很多?」
范無救:「……」
他突然不想解釋。
貧富差距這種東西。
解釋了也沒用。
「還有。」
姒昭重新低頭。
「什麼?」
「陸夫人問了一件事。」
「說。」
范無救嘴角已經忍不住了。
「她先問那些黃金、房子、車是不是紙紮的。」
姒昭拿筆的手停住。
抬頭。
「紙紮?」
「因為她覺得地府送的東西應該都是燒下來的。」
辦公室安靜兩秒。
姒昭沒說話。
范無救已經快憋不住。
「你想笑就笑。」
范無救真的笑了。
「抱歉。」
姒昭自己嘴角也很輕地動了一下。
「還有?」
「她知道是真的以後,問姑爺以前相親怎麼沒這個行情。」
姒昭這次真的停了三秒。
「她這樣說?」
「原話。」
她低頭。
想像了一下陸硯深當時的表情。
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怎麼回?」
「沒回。」
「嗯。」
「臉很黑。」
「正常。」
范無救繼續。
「還有婆婆紅包。」
「怎麼?」
「陸夫人覺得自己只開六十六萬,結果您給八千萬,好像佔您便宜。」
姒昭看著那張禮單。
過了一會兒。
才淡淡開口。
「告訴她不用想這麼多。」
「怎麼說?」
姒昭抬眼。
語氣很平靜。
「她把兒子養到這麼大。」
「值得。」
范無救愣了一下。
然後點頭。
「是。」
他收好資料。
走到門口。
又回頭。
「大人。」
「嗯?」
「還有一件。」
「說。」
「陸夫人最後問。」
姒昭看他。
范無救忍著笑。
「您是不是把她兒子買走了。」
辦公室再次安靜。
姒昭慢慢靠回椅背。
指尖在桌面敲了一下。
「不是。」
「那怎麼回?」
「告訴她。」
范無救等著。
姒昭低頭看了一眼禮單上那個名字。
陸硯深。
然後很淡地說:
「是明媒正娶。」
范無救笑了。
「知道了。」
---
同一時間。
陸家。
陸硯深重新走進神明廳。
手裡拿著剛印好的聘禮單。
他站在父親牌位前。
很久。
「爸。」
香火微微晃動。
他看著那張長得有點離譜的清單。
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以前如果跟你說。」
「有一天你兒子會入贅地府。」
「女方還準備八萬八千錠黃金、八套房、八台車。」
他停了停。
「你大概也不會信。」
牌位安靜。
陸硯深低頭。
看見手上的翠玉扳指。
那是姒昭給他的結契信物。
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
嘴角那點笑意還沒消失。
門外忽然傳來范無救的聲音。
「姑爺。」
陸硯深額角立刻跳了一下。
他回頭。
「你怎麼又來了?」
范無救站在門口。
一臉無辜。
「大人叫我回來傳話。」
「什麼?」
「八千萬不用退。」
陸硯深:「……」
「還有。」
「又什麼?」
范無救憋著笑。
「她說不是買你。」
陸硯深眼神瞬間危險。
范無救趕快補完。
「是明媒正娶。」
空氣安靜了兩秒。
陸硯深沒說話。
耳根卻不知道為什麼有點熱。
范無救看到了。
笑得更明顯。
「姑爺。」
「閉嘴。」
「你是不是——」
「范無救。」
「好好好。」
他轉身就跑。
下一秒。
一隻拖鞋從神明廳裡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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