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結婚了,我們到此為止。」
冷汗涔涔。
我又從夢中驚醒,不自主的掉淚。
同一句話,同一個人,同一個夢。
「不要,我會乖乖的,我求你,不要丟下我……好不好。我不會讓她知道我的存在,我不會讓你為難,我只求能遠遠的關心你就好!好不好?」
好不好?
那個哭倒在地上,哭哭哀求的人是誰?
那個愛的卑微到失去自己的是誰?
那個狠心拋下10年感情另娶他人的是誰?
何以樂,妳到底什麼時候才會醒過來!
他已經是別人的丈夫,人家不要妳了!
振作起來很難嗎?就非他不可嗎?
妳有沒有一點自尊?
我拼了命讓自己忙起來,讓自己不要去想過去。
可是為什麼總是會被他一句話打回原形?
已經天亮了,今天沒有課的我突然失去了動力躺著賴床。
隨手拿起手機,看見呂音和的訊息。
下意識的回覆:「不好意思我昨晚睡著了⋯⋯」
突然,對話框的訊息列開始閃著⋯⋯
「早安!」
這…..秒讀的速度也太快。
「早啊。」
「你有推薦的早午餐店嗎?」
他問道。
我想了一會兒,「民權西路附近有吧、不然就是中山站。」
「吃過了嗎?一起?」
這邀約也太突然……
但我也的確也要吃東西,就順便吧。
「十點捷運站見。」
約好時間地點,我立馬跳起來洗漱。
要化妝嗎?算了,反正他也不是沒看過我素顏。
於是簡單的白T牛仔褲,豎起馬尾就急忙出門了。
奇怪了,經過上次的貓空之約,我應該不會想要赴約啊?
是哪根筋不對?
還是我只是想忘記夢裡帶給我的傷痛,想到那個人,眼裏都是霧。
哭什麼?有什麼好哭的?
不知不覺到站了還差點忘記下車。
我努力打起精神,希望能別讓他看出什麼異狀。
果然捷運站外,一個高挑的男子,靠在牆邊滑手機。
「呂老師!」我喊道。
「不好意思讓你等。」我看了看手錶,這人真準時。
「沒事,走吧,要妳帶路嚕。」
我開啟導航,但怎麼導都感覺走錯方向。
「那個,我的手機定位很怪欸…..」
我不好意思的說。
「店名是?」
我告訴他後,他用自己的手機定位。
好不容易找到了餐廳,卻滿滿都是排隊的人潮。
「不好意思,我忘記要訂位。」
「沒關係,下次吧,我們剛剛經過一家咖啡廳,看起來不錯,還是換去那裡?」
他不疾不徐的說道,也沒有因為我計劃失誤生氣。
重新設定目標後,跟著呂音和的腳步經過一個熟悉的路口。
我愣在原地,突然腦中閃起一些斷斷續續的畫面。
『這裡面有一間⋯⋯』
「他」的聲音迴盪在耳邊,我看著四周,
蛋糕店……
「這巷子裡有一間蛋糕店。」
我不自覺的喃喃自語著。
「什麼?」呂音和停下腳步轉頭問我。
「蛋糕店……巷子裡面有一間蛋糕店。」我抬頭看著他,魔怔似的重複著,但雙眼噙滿淚。
「妳還好嗎?怎麼了?」
突然路口變燈,呂音和連忙抓起我的手跑到對街騎樓下。
「何小姐…..妳還好嗎?」
他擔心的拿出紙巾,慌忙的遞給我。
我記不起來了,為什麼記不起來?
我記不起來這條街我們常走的,
去找他愛吃的蛋糕。
為什麼我會忘記這個路口?
為什麼我忘記了,又在這時候記起來?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怎麼了。」我拿過紙巾,低頭擦眼淚。
卻怎麼都止不住淚,於是蹲下大哭。
他尷尬的陪在一邊,路人來來往往的看著我們。
以為是吵架的情侶。
過了十幾分鐘我才緩緩站起來。
「走吧,去咖啡廳。」
然後我邁步往前走,呂音和反應不過來的站在原地,隨後才跟上。
好在,咖啡廳位置很多。
快速的點了餐之後,我對著水杯發愣⋯⋯
「何…..」他試探的開口。
「叫我以樂就好。」我面無表情的說。
「妳還好嗎?剛剛怎麼了?」
我突然抬眼看著他,但還是沒說話。
「沒關係,妳想說就說……不說也沒關係,先吃東西。」
又是尷尬的一頓飯。
吃完早午餐後,我們決定在中山地下街晃晃散步。
「兩年前我跟前男友分手了。」
我突然幽幽的開口,他沒出聲,只是靜靜的聽。
「交往十年,從大學就在一起,本來大家都以為我們可以走到最後,最後他娶的不是我,而是認識不到一年的女孩。」
「妳可以不用勉強自己。」呂音和打斷我的話。
「勉強自己什麼?」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不用勉強自己不能傷心。」
他直視著我,彷彿看出了我有多勉強自己去撐起一切,想辦法讓自己看起來很好。
「他離開後沒多久,我出了一場嚴重的車禍⋯⋯很多事情都忘了,但是我沒忘記他。可是我忘記我跟他經歷過什麼,我只知道想到這個人會很痛⋯⋯很痛。我試著去找回過去的記憶,但是大家都要我不要想。要往前看,他不知道我差一點就死了⋯⋯但他也不會在乎吧。其實我也覺得如果那時候就走了多好,沒有他在,我活著有什麼意義?」
「怎麼會沒意義?妳還有父母,還有關心妳的朋友,還有很多事可以做,妳都說妳也許死了他也不在乎,那妳怎麼不想活得更好,為了一個不珍惜妳的人,妳更要珍惜妳自己,而不是把自己困在原地!他只是在妳人生停留十年的人,而妳還有之後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妳活下來了,忘記了他,代表什麼妳不知道嗎?」
呂音和越說越激動,而我像木頭一樣直愣愣的看著他。
「代表什麼?」我忍著不掉淚哽咽的問。
「妳説妳有創傷症候群,他是妳心裡想埋起來的傷,那是妳自己下意識想要保護妳自己。」
保護我自己?是這樣嗎?
「何以樂!妳在保護妳自己。妳以為自己已經崩潰瓦解了,但是妳撐過來了不是嗎?因為妳自己也捨不得自己啊!」
看著眼前的男人,我又忍不住放聲大哭。
但不是難過,是我突然釋懷了這些年的失憶、跟痛苦。
我哭,是因為我被我自己保護著。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