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日子，時間彷彿靜止。
Lucian 不再只是死神，他開始學會在清晨的光裡等待，學會微笑、學會凝視一個人的呼吸。
他陪著 Miriam 看日出、看落日，有時甚至會替她泡一杯咖啡——那香氣對於從未擁有人間味道的存在而言，是一種奇異的醉。
他以為自己正在學習「活著」。
而 Miriam，也在他的陪伴下，學會了「平靜地等待死亡」。
兩人之間的界線，越來越模糊。
Lucian 開始忘記自己原本的身分——那個在彼岸引渡靈魂、從不干涉命運的神祇。
他甚至在心底，偷偷希望，自己能永遠停留在這個世界裡。
然而，神界的寂靜從不是仁慈的。
在萬神的層階之上，有一個不可直呼其名的古老意識——那位「唯一古神」，
祂掌管一切的生與死、光與暗。
祂沒有譴責，也沒有阻止。
祂只是在無聲地觀望，就像獵人靜待陷阱合攏的那一刻。
Lucian 卻以為，這份沉默意味著允許。
他錯了。
在所有古文明的神話中，神與人的愛情，從未有過善終。
在希臘，月神瑟勒涅愛上凡人牧人恩底彌翁，為了與他永眠於夜，她讓他沉睡千年，再也無法醒來。
在美索不達米亞，愛神伊南娜下到冥界尋找情人，卻被剝去七重冠冕，只剩血與骨。
在埃及，伊希絲為了重生歐西里斯，將他的身體縫合回完整，卻因此受詛咒，永遠無法再孕。
在東方的傳說裡，天神愛上凡女，必以雷霆為戒——一命換一命，愛即是劫。
那些故事，像風一般從虛空傳來。
Lucian 未曾聽見，或是……他選擇了不聽。
有時夜裡，Miriam 會夢到陌生的聲音，像遠方的鐘鳴，低低地在她耳邊說：
「一命換一命。若神墮為人，則人當為神而死。」
她驚醒，卻只看到 Lucian 在床邊微笑地看著她。
他伸手撫過她的額頭，那觸感溫柔得幾乎不像夢。
「沒事的。」他輕聲說。
「妳在發燒。」
她閉上眼，笑了笑。
卻不知道，那燒不是病，而是命運開始燃燒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