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樣的時間,一樣的可可冰沙。
我坐在住院大樓旁的湖畔,等著那個特別的病人。
他是由醫院內的社工人員介紹而來。
憂鬱症患者,連帶還有點聽力障礙。
為了方便與其溝通,只好選擇診間外的空間,好讓他可以在不需要戴著口罩的方式
讀懂我的唇語。
雖然,他說話的時間更多、更長。
我只是做紀錄,偶爾反問他對事情的看法,觀察他的變化。
第一次療程,他講述了自己的感情經歷。
看來他的情感創傷,是來自於前女友的死。
要說時間可以撫平一切傷痛的話⋯⋯
但女友的死是自己造成的,恐怕對他來說是一輩子過不去的坎。
但他講述整件事的過程時,像是只是告訴我一個「別人」的故事。
感受不到太大的情緒波動,除了故事說完後的短暫沈默。
我都要懷疑事情的真實性了。
但我不能懷疑病人說的話,當然給予一些現實感的刺激,好讓他走出過去,活在當下是必須的。
下午三點的陽光,在四月份不算太炎熱。
而他逆著光朝我走來,依然是簡單的素T牛仔褲。
很準時。
我朝他點了點頭,拿出平板,準備開始今天的療程。
他先交給我一個盒子。
我困惑的看著他,他示意我打開。
盒子一打開,是很濃郁的薰衣草香。
香味來自於一隻手掌大小的貓頭鷹造型蠟燭。
十幾封明信片、還有ㄧ隻龍貓娃娃。
下面還有著十幾封信件,只有收件人的名字,沒有寄件人資訊。
我簡單翻看了一下,猜想著…….
這或許是那頂樓女孩的遺物。
而他看著我,也不解釋這些東西的來源。
就這樣我看著他,他看著我。
『你不打算解釋一下嗎?』我打破沉默。
他搔了搔頭,看起來不太好意思的樣子。
『她的東西。』
『嗯嗯,謝謝你願意跟我分享她的故事。』
我將盒子蓋上,放在我跟他中間。
『今天想要說些什麼嗎?還是繼續你沒說完的故事呢?』
我看著他,一字字的慢慢講。深怕他讀不懂我的意思。
他坐正之後,雙手交握,不安的摩擦著。
深呼吸之後,他開始講起故事。
那是女孩過身後半年,他在朋友的慫恿下
下載了交友軟體。
本來也沒什麼期待再次認識什麼人,
看著自我介紹欄發呆,他不知道該打什麼才好。
連照片他都選擇了背影。
照理來說,應該是不會有人對一個只有背影但連自介都懶的寫的人match。
但他卻收到了一個女孩主動打招呼的訊息。
那也是一個沒有正面的女孩,但他卻看著她的側面出了神。
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該怎麼回覆,女孩又貼了一個笑臉。
他緊張的按掉手機。
沒來由的悸動在心中漾起,僅僅是一個側臉。
但隨後他很快的被理智拉回,告訴自己不能再碰感情。
在她離開之後,他在她墳前答應一輩子贖罪。
於是整理了情緒之後,決定刪掉那交友軟體。
但才ㄧ打開介面,女孩的側臉照又讓他猶豫了。
他顫抖著手指,去點開她的個人訊息。
幾張風景照跟她的社群網站連結。
滿滿的都是風景,極少有自拍照。
就算有看起來也像是別人側拍她的樣子⋯⋯
沒有正面,但長長的睫毛跟高挺的鼻子,
不難看出應該顏值不錯。
想到這裡,他又充滿了愧疚感。
不是要刪除APP了嗎⋯⋯怎麼又。
但滑過大半段後,時間落在半年前;
風景照被一張張的醫院場景取代。
她終於露出了真面目,蒼白的臉蛋略為浮腫,勉強對著鏡頭微笑。
戴著氧氣管及口罩,身後站了幾個醫護人員。
前方放著一個蛋糕,像是為她慶生。
而她在那片照片寫下了幾句感謝的話語。
“謝謝OO醫院的醫療團隊!謝謝一直以來支持我繼續努力奮鬥的所有家人及朋友們!謝謝那位幫助我重生的陌生人⋯⋯我會好好珍惜你給我的第二生命,勇敢的繼續走下去!” 2020.01.20
看到這,他突然發狂似的繼續往前滑對方的網誌。
直到時間停在2019.12.31日……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