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第一張病危通知,剛好在三十歲那年。準確的來說,還未滿三十。人人都說逢九必凶,而我就是在關門關走一遭的那個。
如今現代醫療發達,洗腎變成了一種「死不了的癌症」,除了每星期三天、連續躺四小時、一次挨兩針如同原子筆芯粗的針頭、飲食控制,偶爾低血壓、心律不整,如果以上都還撐得過的話,那其實也不算什麼嚴重的毛病。當然,心裡建設以及其他的併發症,才是最煎熬的。
誰會去想到自己在年輕時會得到重症,拿到身心障礙手冊?
影響的不只是自己,還有家人。
我算是吃過全餐的那個「幸運者」吧!
洗腎分為兩種方法,一種是最先發明的「腹膜透析」,另一種則是普通大家比較知道的「血液透析」。
腹膜透析,適合年紀較年輕、仍然在求學或是上班,生活上還能自理的病人,使其可以在家自行操作換藥。必須先開刀在肚子(腹膜)裡埋入人工軟管路,有半截大約將近三十公分的管路是外露在體外。利用高濃度的藥水灌入且滯留三到四小時達到毒素吸收的作用。但一天至少要換藥三到四次,一次半個鐘頭。
好處就是不影響工作或上課,只要公司或學校能提供乾淨的環境換藥,以避免在換藥過程中造成感染,引發腹膜炎。因此,導管植入後,出院前必須經過專業護理師的指導操作換藥,確認環境乾淨、操作流程維持無菌,才能讓病患回家自行換藥。但家中的換藥環境,或是在外的環境是很難控制到絕對乾淨的狀態,因此引發腹膜炎的機率很高。
而我就是那個很不幸在兩年內,連續兩次腹膜炎,最後逼不得已,拔掉管路改用血液透析。
也因此改變了另一種生活型態。
血液透析,顧名思義就是將血液抽出體內利用透析儀器來過濾毒素以及脫水,代替腎臟功能作工。因為一開始顧及到工作時間,加上本身怕痛(是個血管超難找的體質),所以很抵觸要扎針這件事。但後來發現,其實血液透析沒有想像中的可怕。
不過由於我一開始並沒有做動靜脈廔管(我暱稱為血管寶寶),所以又要另外開刀在左手前臂上做血管;而在血管還在養成期間(約二到三個月)我只能用暫時性的「雙腔導管」來洗腎,當然也是要動個小手術埋管在鎖骨的位置上。
可想而知,在鎖骨的位置會有多不方便了。
因為也是開放式管路,光是洗頭就是一項很麻煩的事,連洗澡都要避免碰到水,在胸口的位置頂多只能擦澡,不然就是得花錢買防水貼布貼住管路;但感染風險還是很大,且因為埋管位置是從靜靜脈延伸至心臟附近,所以若是管路感染,嚴重會引發心肌炎。
而我第一次埋管的角度並不是很順,導致洗腎過程中容易跳針(抽不到血)必須重新置入。結果手術結束後不到一小時大出血又回到醫院。
緊急處理後,隔一天又滲血回到急診,當下醫生判斷是管路發炎,於是當下決定拔管。但傷口已經腫脹到打了局部麻醉根本沒有用處,加上管路已經埋入超過三個月,已經被本身的組織肌肉包覆住,所以醫生幾乎是用硬扯的方式拔出,而那大概是我除了出生的那一次哭聲之後最聲嘶力竭大哭的時刻⋯⋯待拔管之後我被安排住院等待安排下一次的植管手術。
從自己腎臟衰竭後得知將要洗腎後,我的精神狀態就處於極度不穩定的狀態。
也因為腹膜透析期間不恰當的操作導致肺積水缺氧休克,緊急插管送入加護病房,拿到了人生第一張病危通知。
病痛的折磨加上身體心像的改變;進加護病房後的驚嚇,導致花了一兩年的時間在看身心科,試圖將自己對死亡以及生病的害怕減到最低。
如今可以看似輕描淡寫的道出這些過程,我想我已經接受現在的自己了吧⋯⋯死亡、生病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那個陷在絕望跟埋怨的自己。
我是Ivy,這個平凡的英文名字,查的到的詞義也僅僅是代表常春藤這種植物。
但也代表著生生不息的力量。
這是我的故事,一個新的開始。
在這裏告訴你所有的不可能,
其實離我們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