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閻王霸妻》第四章

第四章 撿到紅包就跑不掉了


陸硯深第二次活回來之後,冥府安靜了大概不到半個小時。


然後黑無常被叫進了董事長辦公室。


范無救一進門,就看見姒昭坐在落地窗前。


黑色西裝。


長髮隨意挽起。


左手翻著剛送來的魂籍文件,右手剛做好的酒紅色美甲輕輕敲著桌面。


一下。


兩下。


范無救站得比平常更直了一點。


通常董事長開始這樣敲指甲,都不是什麼好兆頭。


「大人。」


「嗯。」


「陸硯深已經送回陽間了。」


姒昭沒抬頭。


「知道。」


「肉身恢復正常。」


「嗯。」


「本命結契也穩定。」


「嗯。」


范無救等了一會兒。


沒下文。


他正準備出去。


姒昭忽然叫住他。


「老黑。」


范無救回頭。


「在。」


她終於把文件放下。


「問你件事。」


「您說。」


姒昭沉默兩秒。


「陽間……」


又停了。


范無救開始覺得事情不太對。


「陽間怎麼了?」


姒昭皺了皺眉。


像是不太情願承認自己居然也有不懂的東西。


「陽間辦冥婚,怎麼辦?」


范無救:「……」


他表情瞬間精彩起來。


姒昭冷冷抬眼。


「你那什麼表情?」


「沒有。」


「你笑了。」


「我沒笑。」


「范無救。」


「真沒有。」


他清了清喉嚨。


趕緊進入工作狀態。


「陽間習俗很多,各地不太一樣。」


「講重點。」


「紅包。」


姒昭挑眉。


「什麼紅包?」


「女方準備。」


「裡面放什麼?」


范無救掰著手指。


「生辰八字。」


姒昭點頭。


「還有?」


「頭髮。」


她眉頭動了一下。


「還有?」


「指甲。」


姒昭終於抬頭。


「……陽間人結婚為什麼要拿別人的指甲?」


范無救忍住笑。


「冥婚。」


「我知道是冥婚。」


「習俗就是這樣。」


姒昭一臉很難理解陽間人的表情。


范無救又補充。


「紅包外面最好燙金,印囍字。」


「然後?」


「男方撿到。」


「就完了?」


「差不多。」


姒昭皺眉。


「什麼叫差不多?」


范無救一本正經。


「通常撿了紅包,就跑不掉了。」


辦公室安靜兩秒。


姒昭靠回椅背。


「陽間人辦事這麼直接?」


「冥婚比較直接。」


「不用問本人?」


「傳統上……」


范無救想了一下。


「不太問。」


姒昭:「……」


這規矩比冥府還霸道。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做好的指甲。


忽然覺得事情開始有點麻煩。


「所以。」


「嗯?」


「我現在還得剪指甲?」


范無救很努力保持嚴肅。


「照陽間習俗的話,是。」


「頭髮也要?」


「是。」


姒昭閉了閉眼。


范無救低頭。


肩膀已經快忍不住了。


「你敢笑。」


「沒有。」


「出去。」


「紅包還要不要?」


姒昭冷冷看他。


范無救迅速改口。


「我馬上準備。」


走到門口,他又想起什麼。


「大人。」


「又幹嘛?」


「照道理……男方還得知道這是冥婚紅包。」


姒昭眉頭一皺。


「他不是都跟我結契了?」


「那是本命契。」


「有差?」


范無救愣了一下。


這句話怎麼好像在哪裡聽過。


「形式上還是有一點。」


「麻煩。」


姒昭重新拿起文件。


「照陽間規矩走。」


范無救點頭。


「是。」


走出辦公室以前,他還是沒忍住。


「大人。」


「嗯?」


「您居然真的打算照陽間規矩。」


姒昭連頭都沒抬。


「他是陽間人。」


一句話。


范無救安靜了。


半晌,嘴角反而揚了一下。


「知道了。」


---


下午。


醫院。


陸硯深坐在檢查床邊。


他本來只是回來做第二次復活後的追蹤檢查。


結果檢查到一半,醫護人員已經開始懷疑他的精神狀況。


原因也很簡單。


三個黑西裝、戴墨鏡的陽間特勤正整整齊齊站在牆邊。


除了陸硯深。


沒人看得到。


護理師低頭替他量血壓。


「陸先生,手放鬆。」


「嗯。」


他嘴上答應。


眼睛卻一直看護理師後面。


三個墨鏡男站得跟MIB一樣。


其中一個甚至還朝他點了點頭。


護理師順著他的視線往後看。


什麼都沒有。


「陸先生?」


「嗯?」


「你在看什麼?」


「沒什麼。」


「可是你已經看那邊很久了。」


「牆。」


護理師:「……」


陸媽媽坐在旁邊。


也開始覺得兒子不太對勁。


「硯深。」


「媽。」


「你是不是又看到什麼?」


「沒有。」


其中一名特勤突然開口。


「姑爺。」


陸硯深眉頭瞬間皺起。


「不要叫。」


護理師手停住。


陸媽媽也愣住。


「什麼不要叫?」


陸硯深:「……」


三個墨鏡男一動不動。


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陸硯深深吸一口氣。


「沒事。」


護理師的眼神開始變得很小心。


「陸先生,你最近睡得好嗎?」


「很好。」


「有聽到別人聽不到的聲音嗎?」


陸硯深看了一眼三個特勤。


「沒有。」


特勤:「姑爺。」


陸硯深額角青筋一跳。


「閉嘴。」


護理師:「……」


陸媽媽:「……」


很好。


更像有問題了。


護理師慢慢放下血壓計。


「我去請醫師過來。」


「不用。」


「一下就好。」


「真的不用。」


護理師已經走了。


陸硯深閉上眼。


「你們到底來幹嘛?」


陸媽媽猛地轉頭。


「你在跟誰講話?」


陸硯深不說話了。


為首那名特勤非常正式地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只紅包。


鮮紅。


燙金。


正中央一個大大的「囍」。


陸硯深看見的瞬間,心裡就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那什麼?」


特勤雙手捧著。


「董事長交代的。」


「她又幹嘛?」


「陽間習俗。」


陸硯深皺眉。


「什麼習俗?」


「冥婚。」


陸硯深:「……」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


特勤已經把紅包遞到他面前。


問題是——


在陸媽媽眼裡。


紅包是自己飄過來的。


她整個人僵住。


「硯深。」


「媽。」


「那個紅包……」


「我知道。」


「它在飛。」


「我知道。」


「它真的在飛!」


陸媽媽猛地抓住兒子的手臂。


「有鬼啊!」


三名特勤:「……」


陸硯深:「媽。」


「不要纏著我兒子!」


她直接對著空氣喊。


三個穿黑西裝的陽間特勤難得同時露出一點尷尬。


為首那個甚至下意識退了一步。


陸硯深忍住頭痛。


「媽,他們不是來纏我的。」


「那來幹嘛?」


紅包還飄在那裡。


陸硯深看了兩秒。


一把抓過來。


至少別再讓它飛。


「送東西。」


「誰送的?」


他沉默。


陸媽媽盯著他。


「誰?」


「姒昭。」


「誰是姒昭?」


「……」


這題開始麻煩了。


陸硯深看了一眼三個特勤。


三個人同時把頭轉開。


沒一個要幫忙。


很好。


「媽。」


「嗯?」


「這件事說來有點長。」


「那就慢慢說。」


「她是……」


陸硯深停頓。


「閻羅王。」


安靜。


陸媽媽看著他。


足足五秒。


「你說什麼?」


「閻羅王。」


「地府那個?」


「嗯。」


「送你冥婚紅包?」


「……對。」


陸媽媽又安靜了。


然後。


她慢慢轉向窗戶。


雙手合十。


「城隍爺啊。」


陸硯深眼皮一跳。


「媽。」


「我是求我兒子平安。」


「媽。」


「沒有叫您幫他介紹對象啊。」


三個特勤同時低頭。


肩膀一抽一抽。


陸硯深臉黑得不能再黑。


「你們敢笑。」


陸媽媽立刻回頭。


「你又在跟誰講話?」


「……沒有。」


---


紅包最後還是拆了。


陸硯深本來不想。


陸媽媽堅持。


理由非常充分。


「人家都送到你手上了,你不拆很沒禮貌。」


「媽,這是冥婚紅包。」


「所以更不能沒禮貌。」


陸硯深竟然無法反駁。


紅包裡沒有錢。


只有三樣東西。


一張生辰八字。


一小束長髮。


以及一小片保存好的指甲。


陸媽媽拿著看了半天。


「這是她的?」


陸硯深看向特勤。


「是。」


「頭髮也是?」


「是。」


「指甲?」


「是。」


陸媽媽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非常複雜。


最後竟然是:


「頭髮滿漂亮的。」


陸硯深:「媽。」


「我只是說實話。」


她又拿起生辰八字。


看了一眼。


再看一眼。


表情慢慢變了。


「這年份是不是寫錯?」


陸硯深也看過去。


公元前。


非常前。


陸媽媽沉默。


「她……幾歲?」


三名特勤一起看向陸硯深。


陸硯深忽然不想回答。


「四千多。」


「……」


「媽?」


「你等一下。」


陸媽媽開始算。


算到一半。


放棄。


她抬頭看著兒子。


「硯深。」


「嗯?」


「媽媽以前一直擔心你找不到老婆。」


「……」


「現在突然覺得。」


「什麼?」


「是不是找得有點太資深?」


陸硯深:「……」


三個特勤終於忍不住。


有人直接轉頭笑。


陸硯深冷冷看過去。


「很好笑?」


墨鏡男立刻恢復站姿。


「沒有,姑爺。」


「不准叫。」


「是,姑爺。」


「……」


---


晚上。


陸硯深回了一趟冥府。


不是為了案件。


是為了紅包。


范無救跟謝必安正好都在。


他一進去就把紅包往桌上一放。


「解釋。」


范無救看了一眼。


「喔。」


「喔什麼?」


「送到了。」


「誰的主意?」


范無救沒說話。


陸硯深盯著他。


「姒昭?」


「她問的。」


「她問什麼?」


范無救清了清喉嚨。


「問陽間冥婚怎麼辦。」


陸硯深閉上眼。


果然。


謝必安站在旁邊。


非常平靜。


「其實照習俗沒什麼問題。」


陸硯深轉頭。


「你有聽過陽間冥婚撿到紅包後,還問過對方要不要先約會的嗎?」


謝必安想了一下。


「沒有。」


范無救在旁邊補一句。


「通常撿了紅包就跑不掉了。」


陸硯深立刻指著自己。


「我也沒撿她紅包!」


謝必安淡淡看他。


「你撿命了啊。」


空氣安靜。


陸硯深:「……」


范無救第一個轉身。


肩膀開始狂抖。


陸硯深瞪著謝必安。


「這什麼邏輯?」


謝必安非常冷靜。


「你的命是大人保回來的。」


「所以?」


「本命結契也簽了。」


「所以?」


「紅包也收了。」


「是它自己飛過來!」


范無救終於笑出聲。


「那也是到你手上了。」


陸硯深臉黑。


「至少先約會一次吧?」


這次連謝必安都沉默了。


范無救轉頭。


「你們不是昨天才認識?」


陸硯深:「……」


「今天就結契。」


「……」


「現在開始談約會?」


陸硯深慢慢吸氣。


「所以我才說順序有問題。」


范無救笑得更厲害。


「姑爺。」


「不准叫。」


「你都已經先結婚再戀愛了。」


「還沒結婚。」


謝必安提醒:


「魂契已成。」


「婚禮沒辦。」


范無救:「那就補辦。」


陸硯深:「……」


他忽然覺得自己今天根本不該下來。


門外。


高跟鞋聲慢慢靠近。


所有人瞬間安靜。


姒昭走進來。


仍舊是一身俐落黑色套裝。


手裡還拿著剛簽完的文件。


她一眼就看見桌上的紅包。


又看見陸硯深。


「收到?」


陸硯深看著她。


「收到了。」


「嗯。」


「我媽差點叫城隍爺。」


姒昭:「……」


范無救低下頭。


謝必安也很忙似地開始整理桌上根本不用整理的文件。


姒昭停了一下。


「為什麼?」


「她說她只求兒子平安,沒叫城隍爺幫忙介紹對象。」


姒昭難得沉默。


幾秒後。


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陸硯深立刻抓到。


「妳笑?」


「沒有。」


「妳有。」


「看錯了。」


「我陰陽眼現在很好。」


姒昭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還有事?」


陸硯深看著她。


「有。」


「說。」


「約會。」


姒昭眉頭一皺。


「什麼?」


「我們是不是應該先約會一次?」


范無救默默往門外退。


謝必安跟著。


這種時候。


活得久最重要的技巧就是——


不要留下來。


姒昭看著陸硯深。


「你現在才想到?」


「我也是今天才收到紅包。」


「所以?」


「正常順序應該是認識、約會、結婚。」


姒昭淡淡回他。


「我們不是正常情況。」


「我知道。」


「那還問?」


陸硯深站在她面前。


想了兩秒。


居然笑了。


「那就從現在開始補。」


姒昭看著他。


「補什麼?」


「談戀愛。」


這一次。


辦公室真的安靜了。


而已經走到門外的范無救差點一腳踩空。


他回頭看了一眼。


又迅速把頭縮回去。


有些熱鬧。


遠遠看就好。


陸硯深還站在那裡。


姒昭則看著他。


四千多年來,她處理過無數生死。


簽過無數魂籍。


審過無數亡魂。


這卻是第一次有人在跟她完成本命結契之後,才一本正經地站在辦公室裡問她——


要不《要先談個戀愛。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做好的酒紅色美甲。


忽然覺得。


陽間的規矩。


確實麻煩得很。



------連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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