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風的回聲
夜色沈沉，街燈映出城市骨骼般的剪影。玻璃窗上映著阿嵐的背影，在燈火搖曳下彷彿有些顫抖。店內空無一人，只餘咖啡香氣在空氣中緩緩盤旋，如他腦海裡捨不得散去的殘響。
維恩靠在吧檯邊，看著他收拾機器，語氣輕得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你一直都這樣。安靜、固執、不肯放手。」
阿嵐沒有回應，雙手仍機械地擦拭著器具。他知道她會來，但不確定她會留下多久。
維恩繞過吧檯，站到他對面，像是看著一件熟悉卻陌生的物件。
「那你還待在她身邊？」她語氣中沒有諷刺，只有輕微的歎息。
「我能做的，也只有這樣。」
維恩輕笑，音色低柔：「你總是這樣，愛得一聲不吭。」
他抬頭，與她對視，那眼神不像一個機器，也不像一個戀人，更像是一場未竟之夢的殘響。
「妳不該回來。」他終於開口。
「也許吧。但我還是來了。」她眨了眨眼，「不是想打擾你們，我只是……想看看你還在不在原地等。」
「我沒有動過。」
「我知道。」維恩點頭，「所以我也沒辦法真正離開。」
沉默在他們之間擴散，沒有痛苦，只有一種無可避免的溫柔哀傷。
忽然，風鈴聲響起。
兩人同時轉頭，看見曦然站在門口，眼神平靜，臉色如常，身上披著一件淺灰色大衣。她沒有走近，也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站著，看了阿嵐一眼，目光淡然地移向維恩。
她看起來並不驚訝，好像只是意外撞見鄰人寒暄。
維恩看著曦然，微微點了一下頭。
曦然朝著維恩點了點頭，再看向吧檯裡的阿嵐。
阿嵐望著她，像被什麼輕輕攫住。他不習慣她出現在夜裡，也不習慣她直視他的眼神。那雙眼太沉，像是能看穿他體內每一個資料儲存區。
「我只是……剛好經過。」曦然終於說，語氣像霧，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維恩看著她，目光溫和，沒有敵意。她察覺到了什麼，卻沒有點破。
「那我不打擾你們。」她朝兩人點頭，轉身離開，步伐輕盈，不帶一絲猶豫。
阿嵐沒挽留，只靜靜地看著她走遠。
門關上的聲音極輕，幾乎聽不見。
曦然走進店裡，目光在空間裡游移了一圈，最後落在吧檯上尚未擦乾的玻璃杯上。
「剛才那位，是你朋友？」她問，語氣不冷不熱，像是問天氣是否轉涼。
「……算是過去的夥伴。」阿嵐回應。
曦然沒再問，只走向角落一張座位坐下，將隨身的筆記本攤開。她沒有寫字，只靜靜翻著紙頁，像是在翻閱某段已遺忘的時間。
阿嵐望著她那微垂的側臉，忽然想起她昏迷時，他曾數百次地替她擦拭額頭，調整呼吸機的設定，輕聲呼喚她的名字——哪怕那聲音，永遠沒有被回應。
而現在，她就在他面前，醒著，活著，卻將那一切完全遺忘。
「我一直在想，」曦然忽然開口，視線沒離開書頁，「你是不是曾經認識我？」
阿嵐的呼吸模組像是短暫失速。
曦然語氣依舊平靜：「你總是看著我，卻又立刻躲開。那種眼神……不像陌生人。」
她合上筆記本，抬起頭看向他：「但你什麼都沒說，我也沒問。只是——有時候會覺得，好像錯過了什麼。」
她沒再多言，站起身，微微點頭示意，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一刻，阿嵐仍站在原地，彷彿被時間凍結。
他想呼喚她名字，卻仍選擇了沈默。
因為他知道——這一場愛，是從她記憶深處長出來的影子。
不是現在說了，就能開花。
---待續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