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辦公室，一直都是一個「自由言論區」——不誇張地說，抱怨聲此起彼落，從客戶到老闆，從現場到制度，哪裡有問題哪裡就有我們的聲音。這種日常已經內建在我們的工作節奏裡，誰的單又卡住、哪個師傅又擺爛、哪個老闆又不接地氣，全都可以在辦公室裡直接開噴，沒在客氣的。
我們這群生管，也真的是靠這種「互吐苦水」的方式活下來的，否則面對每天接不完的電話、追不完的進度、處理不完的雜事，心早就爆炸了，如果不能講話，不能發洩，真的會悶出病來。
但這份「自由」，其實也是相對的。在大辦公室那邊就完全不一樣，那裡坐的是小老闆們、董事長董娘，還有廠長，空氣中都有種「肅穆」的壓力，電話響了都不敢講太大聲，更別說抱怨。每次我一走過去或經過那邊，只要開口講話，音量稍微高一點，同事就會比手畫腳跟我說「小聲一點、小聲一點」，尤其是當我不小心抱怨到老闆、提到公司某些詭異政策時，立刻就被提醒：「欸欸欸，那個小聲講、這裡很安靜！」
最近因為新人進來，我們也開始會有點「說話自我審查」的壓力。怕太常抱怨，會不會讓新人誤以為公司真的很爛？會不會把還沒進入狀況的人嚇跑？我們不是刻意想要營造負面氛圍，而是真的每天面對的現實就已經夠煩夠累了，抱怨對我們來說，其實也是一種「情緒自救」。
當然，我們也盡量讓新人慢慢熟悉環境，該教的還是教，該交接的工作也都會一步步帶。但有些公司體制上的東西，光靠「教」是改不了的，久了他們也會感受到那股沉重的節奏和龐大的壓力，到時候是不是真的能留下來，也就只能看個人了。
我也不是沒想過收斂一點、少說一點，讓氣氛看起來不要那麼灰；可是當你每天從早忙到晚，還要忍著話不講、裝作一切都很好，真的太難太累了，我們不是刻意要潑冷水，而是現實就已經夠冰了。
所以，我常說：「能留下來的，是體質夠強的；被嚇跑的，也無可奈何。」這句話聽起來可能有點殘酷，但它就是我們這種職場的寫照，有些真話不是為了打擊別人，而是讓人有心理準備，這裡真的不輕鬆，也沒那麼理想化。
也許我們這樣的辦公室，對外人來說有點吵、有點亂、有點過度真實。但對我們這些在裡面撐著的人來說，這裡反而是唯一可以喘息的地方，如果哪天連這裡也不能自由說話、自由崩潰，那這份工作，大概真的做不下去了吧。